龐光說完，瞧見眼前這個讓他為之敬重，奉之為女神的白衣女子，臉色在一瞬間就變得蒼白了起來，心中頓時變得十分苦澀。

不過為了避免誤會，讓她瞧輕，龐光也是努力地解釋道：“聞雪，對不起，我努力了——當時的情況你不知道，出手的，是那個青天摩羅王，這家夥的戰力，已經觸摸到了此界的天花板，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夠阻擋得了的。”

“就算是抵達了真君之境，也未必能夠在它手下得活……”

“當時我被慈元閣的歸墟一行人等拖住，等我趕到的時候，陸林已經被青天摩羅王劍意所傷，斷成了兩段，已無救活的可能了……”

“但即便如此，我還是衝了上去，幫他擋住了那青天摩羅王，想要給他爭取一點逃遁時間……”

“但我的實力，與那巔峰狀態的青天摩羅王，相距還是太遠了，要不是後來蕭四也趕到，隻怕我就要交代在了那裏……”

“後來蕭四擋住了青天摩羅王一會兒，瞧見對方太強，敵人大軍又趕了過來，他也閃了……”

“至於陸林，我……”

龐光這個人，大概是因為之前一些遭遇的緣故，性子偏冷，話語不多。

如果是旁人，他絕對不會做出這麽多的解釋。

頂多也就比青天摩羅王那個家夥多兩句話而已……但在這白衣飄飄的李聞雪麵前，他卻盡可能地將之前的場景給描述出來，不讓對方有太多的誤會。

或許這也正是當時那樣的絕境，龐光還努力衝出來護住陸林的主要原因吧？

誰知道？

事實上，就算是問龐光自己，他也未必能夠說得清楚。

這世間，誰就能夠肯定地將自己的行為，完整解釋清楚呢？

……李聞雪白衣勝雪，一臉平淡地聽完了龐光的講述。

她整個過程，表情都是板著的，幾乎沒有任何的變化……就仿佛是劉詩詩，或者劉亦菲的翻版一樣。

麵部表情，幾乎為零。

龐光說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李聞雪，然後說道：“對不起，我知道你喜歡陸林，但在青天摩羅王麵前，我沒辦法救下他的性命……對不起……”

喜歡，陸林嗎？

李聞雪的嘴角，噙著一抹悲傷的笑。

喜歡，當然還是喜歡的。

但並沒有刻骨銘心的愛……畢竟愛，是需要相處，以及做出來的，而不是還沒有開始，就已經結束的一段恍惚感情，所能夠表達出來的。

而她當初之所以奮不顧身，除了因為最初的欣賞之外，更多的，恐怕還是因為某些遺憾、和自我感動吧？

我的人生，從來都不是誰、或者誰的附屬品。

我有自己存在的意義……和價值。

陸林於我，隻不過是一個過去式而已。

對吧？

李聞雪在心裏，悄悄地對自己說著。

隻不過，為什麽……心，會這麽的痛？

就好像缺了一塊，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呢？

“沒有……”

李聞雪抬起頭來，平靜地說道：“你想多了——喜歡陸林的那個李聞雪，早就死在了鄲寨縣城裏，在你麵前的，是雞尊的敵人，觀察者‘能言善道’的使者……”

龐光聽了，心裏咯噔了一下。

所以，終於要歸位了嗎？

他抬起頭來，打量著眼前的這個白衣女子，隨後低下了頭去，恭謹地說道：“好的，使者……”

李聞雪臉上有著麵癱派演員直呼內行的冷漠表情，淡淡說道：“陸林既然已經死了，那便不管了，你記住你的職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了——走吧，敵人追來了……”

她一揮手，卻是將此刻的巨大鬆柏給遮掩住，隨後兩人一同，消失在了林間。

山風吹拂，林間浮霧。

大地，似乎還在某種奇妙的平衡之中…………水司樓，樓頂天台上。

矮個綠皮的夜摩王，似乎非常喜歡站在鑿開的落地牆邊，看著外麵的風景。

此刻的天色微明，陽光透過迷境之霧，照進了大片的山林之中來，顯露出了一種朦朧的金色光芒，十分遼闊壯美……這，便是它們夢寐以求的人間啊？

除了那陽光讓人覺得難受之外，其餘的一切，似乎都是那麽的美好。

而如果迷境之霧將此界全部改造了，那麽它們能有多少的族人，在此存活，並且一直繁衍下去呢？

雖然繁衍的後果，最終還是會導致分裂與戰爭……但終究還是比那充滿了火山噴發、地震和大地分裂的地下，要好上一萬倍呢。

而它夜摩王，也會因為此戰的指揮官，而被千秋後代，都給記住吧？

想到這裏，夜摩王的嘴角，似乎多了一抹微笑。

而這時，有人來到了頂樓處，向夜摩王通傳消息，告知魔神使者到了。

夜摩王點了點頭，表示知曉。

沒多時，一陣高跟鞋與地麵交擊的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

夜摩王沒有像對聖徒尤金一般傲慢無禮，而是轉過了身來，與來者相對。

魔神使者從樓梯轉角處一路走來，瞧見夜摩王那瘦小的身軀，在東方那朦朧的微光照耀下，顯得飄忽不定，心中多出了幾分說不出來的情緒。

沒有人，會因為夜摩王的形象，而對它產生輕視。

因為隻要它想，如山峰也隻是瞬間之事……魔神使者即便是與黑天魔神有著某種特殊的聯係，但對於眼前的這位偉大統帥，依舊保持著足夠的尊重。

她來到了夜摩王跟前，恭謹地行禮，隨後說道：“夜摩王，我回來了。”

夜摩王麵含微笑，宛如一個慈祥的老者，親切地叫著魔神使者的本名，招呼道：“軟星，不必多禮，我們本是世交，我與你母親也是相識多年，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客套一番之後，他問道：“所以，摩羅他怎麽說？”

到了夜摩王這個級別地位，對於稱呼之類的，就變得十分隨意和簡單。

青天摩羅王，在它口中，成了“摩羅”……當然，從這稱呼，也能夠知曉這兩位的關係，其實並不算和睦。

但這也是常理之事，畢竟馴龍摩羅一族，自出現起，就一直伴隨著“殺戮”、“災禍”和“恐怖”等各種不詳名詞出現的……它們的獵物，可從來不僅僅隻是天師。

還有其它的魔怪與邪物……夜摩王對青天摩羅王並不喜歡，但對於任務，卻十分關心，所以詢問起來。

神魔使者剛要將剛才的事情說起，突然間卻揚起一股腥風。

下一秒，大片血霧從遠處飄來，滲透水司樓外圍的光幕，最終落到了樓頂處。

無數血霧不斷扭動，最終凝結成了一個胖大的婦人身影來……血魔宮執掌者，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