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林的聲音,並不是直接淩空炸響。

而是在每一個人的耳邊響起。

兩者聽上去差別不大,但唯有達到了真人級別,觸碰過這世間規則、見識過“真人之秘”的四級天師,才能夠真正感受得到這裏麵的奇妙之處。

這裏麵,涉及到的東西,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遠不是你論起刀劍去劈砍那麽簡單。

甚至比在那恐怖大魔王一般的青天摩羅王手中,堅持十分鍾,還要難上無數。

但就在眾人都覺得陸林難以為繼的時候,這聲音卻憑空響了起來。

而且聽語氣,陸林對於這個讓他們都感覺到無比絕望的青天摩羅王,似乎並不是特別的在意。

陸林的表達,與眾人所瞧見的一切,似乎非常矛盾。

到底是陸林在強行裝逼呢,還是的確如此……誰也不知道。

但下一秒,原本還在激鬥的兩人,卻突然間轉向,朝著縣城方向掠去。

因為戰況太過於複雜,或者說交手的兩人境界層次,已經遠遠超出了場間眾人的理解範疇,使得他們完全弄不懂,到底又發生了什麽事。

隻不過,作為主角的青天摩羅王,與陸林這麽一走,使得原本膠著的戰局氣氛,一時間卻變得有些怪異。

場間並不是沒有戰鬥。

那幫變異魔人,依舊還在與幾隊馴龍摩羅,以及其它邪物在拚鬥。

那拚鬥動靜,似乎也並不比之前輕多少……而且地下的轟鳴,依舊還存在著。

仿佛餘韻一般,時不時抖動幾下……但身處場間的眾人,卻感覺世界一下子就變得冷清下來。

殘餘的天師們,又聚攏到了一起來。

放眼望去,也就剩下了十幾人。

看著遠去的戰況,在黑夜中爆發出絢爛的劍光,以及轟隆隆的震天之響,這些人都變得有些錯愕。

隨後有人問道:“你們都聽到了嗎?陸林讓我們先走……”

走?

“去哪兒呢?”有人望著周遭的一片狼藉,心中不由得一片茫然。

而這時,有人開口說道:“這……我感覺我們還是按照陸掌教的話去照做吧——那青天摩羅王的實力,你們也是瞧見了,身為真君的龍王裴武亮,都不是它的對手,陸林雖然也很厲害,但到底不過四級……”

立刻有人附和:“對,陸林掌教好不容易為我們爭取了逃脫的機會,大家不要枉費,一定得珍惜!”

這般說著,立刻有三五人相互挾持,打算朝著城外的山林中藏匿而去。

但也有人並沒有跟著離去。

這其中,便包括了韓玲兒……蒙虎走過了她身邊,問:“你……有什麽打算?”

韓玲兒望著自己父親犧牲的那一片區域,開口說道:“我?我打算去給我父親收個屍,然後嗎……”

隨後她看向了不遠處的王封,問:“王叔,你有什麽打算?”

王封揉了揉拳頭,裂開滿是鮮血的嘴巴,說道:“我啊?聽說天洞戰場那邊還在打呢,我打算過去,幫個忙什麽的……”

這時旁邊冒出來一個大光頭,笑嘻嘻地說道:“帶我一個啊——陸林這邊,是神仙打架,我幫不上忙;但天洞那邊呢,說不定也有我老吳施展拳腳的一席之地呢?”

灰頭土臉的範勞模走了出來,眯眼說道:“陸林他們,好像也是奔著天洞戰場去了,我們趕過去,說不定還能再碰麵呢……”

“是嗎?”

“同去,同去……”

一幫不但沒有嚇破膽,而且還被陸林複生這等奇跡刺激出了強烈鬥誌的家夥,卻是笑嘻嘻地相邀著,朝著南邊大步而去。

這幫人剛走,原先交纏一處的改造魔人似乎也收到了指令,朝著縣城方向離去。

其餘的魔怪,似乎也紛紛散開去。

不多時,原本熱鬧無比的北線戰場,似乎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韓玲兒沒有跟著去,而是在一片廢墟之中翻找著。

但不管她怎麽弄,都沒有瞧見父親的屍體……這時旁邊走來一人。

韓玲兒扭頭望去,瞧見來人卻是花新月。

韓玲兒咬著嘴唇,喊了一聲:“小姨……”

花新月卻對她說道:“別找了。”

韓玲兒一愣,看向了她。

而花新月卻低聲說道:“你爸之前交待過我,怕你太強了,不肯按照天師的規矩辦,所以讓我幫他處理後事,然後轉交給你繼承……”

哈?

聽到這話兒,韓玲兒渾身不由得一僵。

花新月卻平靜地說道:“來,我發給你了,你接收一下……”

韓玲兒沒有動,而是咬著嘴唇,死死看著花新月。

過了幾秒鍾,她的眼眶裏湧出兩行淚水,有些艱澀地問道:“小姨,你……不難過嗎?”

韓玲兒是溫室裏培養出來的花朵沒錯,但她卻並不是傻子。

她自然也知曉,自己的父親,與這個被她稱之為“小姨”的女人之間,有過一段旁人不曾知曉的往事……看破不說破,這便是她這個當子女的,能夠給予的、最後的一點溫柔。

花新月是何等聰明之人,一下子就聽出了韓玲兒的弦外之音。

她這是在責怪自己太過於心冷。

自己,心冷嗎?

花新月揚起頭來,笑了笑,兩行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流去。

隨後,她對眼前這個長相甜美的小女生說道:“玲兒,我不瞞你,我之前的確是與你父親,有過一段關係。但自從某一天,有一個叫做鄒國東的男人,說了一堆傻乎乎的話,然後為我而死之後,我們就斷了……但即便如此,我依舊很尊重你的父親……”

說到這裏,她抬起頭來,雙目清澈地看著韓玲兒,說道:“你父親或許有這樣、或者那樣的缺點,但無論是對你,還是對龍虎山,乃至整個江湖,都問心無愧……”

說到這裏,她走過來,拍了拍韓玲兒的肩膀,說道:“接收吧,這是他作為父親,最後的一份心願。”

說完,花新月從韓玲兒身邊路過,去往了南方。

韓玲兒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鄒國東。

忽然之間,她毫無預兆地想起了這麽一個人。

那是在全麵除魔令的鄲寨縣城中,一個來自茅山的散人。

那個散人,似乎在最後的任務中,跟她們分作了一隊……後來,他死了。

哦……原來如此。

似乎,有的時候,愛情也許很複雜。

又或者,它其實很簡單呢……對吧?

韓玲兒點擊了接收,隨後義無反顧地朝著南邊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