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這東西,當真是很奇妙,明明聽上去沒什麽,但配合上對方的語氣,就顯得有一些咄咄逼人的口吻,而潘勇不知道是剛才在電話裏聽到了一些不太好聽的話語,還是介懷於之前被“敲詐”的事情,反應顯得十分冷淡。
他甚至都沒有起身,而是伸手夾了一隻皮皮蝦,慢條斯理地吃了兩口,嘬了一口香辣湯汁,這才淡淡說道:“我這學期不住校……”
黃子鷺顯然沒想到潘勇會來這麽一句,頓時就愣住了:“啊?”
潘勇繼續說道:“而且就算是我住校,你弟弟也是一個成年人了,我可管不著他,對吧?你如果想要追責的話,直接找學校或者輔導員吧,找我肯定是沒用的……”
潘勇的淡定和冷漠,讓原本保持著問責態度的黃子鷺倏然反省,發現自己或許是把工作的高壓帶到了生活中來,又習慣性地以為跟弟弟一起的這些大學生,都是些孩子,所以才會沒有太多遮掩。
此刻瞧見潘勇如此強硬,她下意識地就軟了下來,讓語氣稍微變得柔和一些,然後對他說道:“對不起,是我的態度不對,不過你們知道我弟弟在哪兒嗎?他拿走了我的房本,還設計弄到了我的委托書,拿到了黑中介去賣……”
哈?
聽到黃子鷺的求助,眾人都有些驚訝,而即便是故意拿捏對方的潘勇,聽到這話兒,都感覺到有些不可思議。
黃子興是瘋了嗎,居然搞這些東西?
潘勇站了起來,看著黃子鷺,然後問道:“按道理講,他又不是房主本人,應該沒可能將房子給賣出去吧?”
黃子鷺羞惱地說道:“話雖如此,但他找的是那種抵押貸款的黑中介,已經用超低價轉了出去,現在拿著人家五十萬的首付就跑了,然後買家找上們來了,正在跟我鬧呢,說要麽把房賣給他,要麽把訂金和違約滯納金退回,否則就去報警,把我弟抓進去……”
潘勇聽得腦殼疼,說道:“什麽亂七八糟的啊?”
旁邊的陸林皺了一下眉頭說道:“你自己不是律師嗎,對付這個,應該沒有問題吧?”
黃子鷺認出陸林就是之前幫自己弟弟招魂的同學,知曉他是個有本事的人,所以不敢怠慢,耐心解釋了一下:“他設計得到我的簽名,然後獲得了授權書,從法理上來說,這份交易的確是不合理,但如果我否認這件事情的話,對於我弟而言,問題可就有些嚴重了,甚至有可能涉及到刑事部分,所以……”
得,原來是她雖然對黃子興的行為十分氣憤,但並不想把人給送到監獄裏麵去。
不過話說回來,黃子興這麽大的人了,自然應該知曉此事的後果,但他卻還是做了……所以,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嗎?
又或者是……
舔狗的崛起?
眾人聽了,都有些默然,而潘勇雖然對黃子鷺之前頗有些強勢的態度不太喜歡,對黃子興這鳥人也看不順眼,但畢竟是一起生活了將近三年的室友,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小子出事吧,當下也是看向了石建豪,而石建豪則撓了撓頭,說道:“我就是聽我老鄉說的,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
他有點兒不太想管這事兒。
但潘勇到底還是一個老大哥的心態,當下也是說道:“你找找你那老鄉問一問。”
石建豪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拿起了電話來。
他在這兒打起了電話,而這時攤主則衝著這幾桌喊道:“哎,停在門口右邊的那台保時捷,是哪個老板的,過去看看,有個醉鬼吐在你那車子上了……”
陸林最開始沒反應過來,過了幾秒鍾之後,這才想到可能是知命堂剛給他配的卡宴。
他喊了聲“臥槽”,起身來到了外麵去,打眼一瞧,隻見有個披頭蓋發、身穿雪紡衫和牛仔小短裙的女子,正趴在自己車頭狂吐呢,那汙穢的嘔吐物將引擎蓋都給糊滿了去……
這可是剛剛洗過的車啊。
陸林很是鬱悶的走上前去,想要招呼那個還在嘔吐的妹子,結果對方一抬起頭來,他差點兒就要掉頭跑開去。
這個喝醉酒的女人,居然是他的前女友王靜。
這真的是冤家路窄啊。
陸林稍微走前一些,感覺到一股惡臭混合著酒精的氣味撲麵而來,下意識地捂住了鼻子,然後皺著眉頭說道:“你什麽情況啊?誰陪你來的……”
王靜抬頭,一看到他,頓時就眼淚都下來了,伸出手來,哭著說道:“林子,你在這兒啊,送我回去。”
說著話,她居然踉蹌地朝著陸林這邊生撲了過來。
那架勢,有點兒想要衝入陸林懷裏的樣子。
陸林哪裏料到她會來這麽一手啊,當下也是有些愣住了,等到王靜撲到跟前時,他這才緊急反應過來,往旁邊一挪,直接避開了王靜,結果王靜這邊失去平衡,立刻撲倒在了的地上去。
而這個時候,旁邊站出了幾個女孩來,看到這一幕,紛紛指責起了陸林來,罵他“沒有紳士風度”、“負心漢”和“虧你還是她男朋友呢”之類的話,陸林打量了一眼,認出了她們幾個來。
這些都是王靜的室友。
而倒在地上的王靜則踉蹌地爬了起來,衝著自己同伴吼道:“你們不許罵我家林子,他是最愛我的,他說過愛我一輩子的,嗚嗚嗚……”
一個女孩子,哭成這副模樣,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瞧見,多少都有些心疼。
甚至有人指責起了陸林的冷漠來……
陸林瞧見這一副狗血場麵,有點兒哭笑不得,再回頭去看王靜,瞧見她雖然腳步虛浮,但眼神卻有些閃爍,顯然並不像是喝得大醉酩酊的樣子。
所以,這都是她設計的?
隻不過,她覺得這樣子的行為,會有用嗎?
可能王靜對於現在的自己,有一些誤判,沒有認識到此刻的陸林,與過去的他,已經有了極大的區別……
陸林沒有管眼前的這些人,而是拿起了手機,給知命堂的郭銳打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郭銳得知了陸林這邊發生的事情之後,立刻說道:“需要找專門處理這些事務的律師過來嗎?”
陸林看了一眼正在裝醉撒酒瘋的王靜一眼,搖頭說道:“不用,那人算得上是認識。這樣,正好我也喝了酒,開不了車,你不是在附近嗎,過來一趟,幫我把車開走,順便洗一下,明天我去公司拿車,可以嗎?”
郭銳巴不得巴結陸林這位事務所大佬,哪裏拒絕的道理,趕忙說道:“好,陸首席,你等我十五分鍾,我這就過來。”
掛了電話之後,陸林看了王靜和她的幾個室友一眼,沒有再說話,轉身回到了酒桌。
整個過程,陸林沒有跟這幾個女人爭執,也懶得去多看王靜一樣。
他表現得格外冷漠。
不過等回到這酒桌前時,他緊繃著的臉卻變得輕鬆了許多,隻是剛才外麵的動靜,這些同學都瞧見了,李大寶一臉吃驚地捅了捅陸林的胸口,問道:“臥槽,那台保時捷卡宴,是你的?”
陸林瞧見他一臉驚訝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說道:“公司配車啊,怎麽了?”
於珊說道:“你丫是過去當董事長的嗎,給你配這車?”
陸林嘻嘻一笑,說道:“這你就不懂了吧?他們老總有個女兒,看上我了,然後想要招我當女婿,所以自然是各種討好我呢……”
他滿口胡謅著,居然還真的有人信了,李大寶將頭發一甩,說道:“勞煩幫我問一問,你們公司的老總有幾個女兒,要是可以的話,也幫我介紹一個唄?”
陸林說道:“就隻有一個女兒啊,不過那女兒得有半噸重,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就讓給你了。”
李大寶:“半噸?”
陸林點頭,說:“對,這麽講比較誇張了,但至少也有三百多斤吧……”
李大寶:“……”
正扯著淡呢,陸林接到了一個等待已久的電話,正是連晉一打過來的,問他有空沒有,能不能到奧源廣場的那個酒吧裏來一趟,有個朋友想要見他……
陸林聽到,想了想,點頭說道:“好。”
如果是約在別的地方,陸林或許還會有一些疑慮,但奧源廣場樓下的那酒吧他還挺熟的,甚至還有一張傻強送回的貴賓卡,而且人又多,約在這兒,按理說連晉一是不會弄什麽幺蛾子的。
掛了電話之後,陸林問潘勇這邊怎麽弄,潘勇已經去結了賬,準備帶人趕往新塘村去找人。
陸林說自己有事得走了,潘勇知道他比較忙,也不想讓黃子興這點兒破事煩他,所以點了點頭,說好。
又過了一會兒,郭銳打了車過來,恭敬地從陸林這邊接了鑰匙,將車開走,而陸林正好乘那輛出租車離開,不遠處“醒過酒”來的王靜瞧見這一幕,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心情也跌落到了穀底……
這麽優質的男生,就從自己的手指縫裏溜走了,她怎麽甘心呢?
更可笑的,是當初她還覺得陸林是個窮鬼,很難翻身,所以為了幾雙莆田山寨球鞋,直接就劈了腿……
這麽一想,越發覺得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