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人潮洶湧、無比熱鬧的鄉鎮市集。

有個年輕人,突然睜眼,從迷茫之中醒了過來。

然而即便是蘇醒過來,但他雙眼失神,瞳孔放大,並沒有什麽聚焦點,凸顯出了他此刻的迷茫。

古代哲學三問——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幹什麽?

他一個都不知道。

左右打量張望,年輕人瞧見了狹窄的長路兩邊,擺滿了無數的小攤子——講究一些的,用兩個長條凳架著木板,上麵還鋪著布皮;不講究的,則直接在地上擺一張塑料布……東西也有很多,從各種琳琅滿目的義烏小商品,到廣州批發來的衣服、牛仔褲和涼拖鞋,還有農具之類的……另外還有許多賣小吃的攤子。

什麽米豆腐啊、麻圓子、炸油殼糍粑之類的,充滿了煙火味兒……從各鄉各村來趕集的人們,在狹窄的街道上行走著,走走停停,偶爾有幾輛小貨車與三輪車夾雜在街道上,行走得十分緩慢。

年輕人看著這一切,顯得是那麽的陌生,卻又如此的熟悉。

但他始終想不起來,自己到底叫什麽。

但就在這時,身後有一個半大小子出現,一把拍住了他的肩膀,喊了一聲:“陸恪,你在這裏愣著幹嘛?走呀,我媽給了我兩塊錢,咱們去遊戲廳吧,我請你玩恐龍快打……”

陸恪?

這是我的名字嗎?

年輕人被那個出現的半大小子連拉帶扯,來到了轉角處一棟木房子裏。

走進裏麵去,瞧見昏暗的屋子裏,有著兩排街機,總共七台,還有一台老虎機……那半大小子去找滿嘴黃牙的老板換了八個遊戲幣,然後走回來,塞了一個給他,高興地說道:“來來來,我選黃漢,你隨便……”

這時年輕人方才回過神來,問道:“我叫做陸恪?”

那半大小子一愣,推了他一把,說:“你咋了,被你爸打傻了嗎?”

年輕人揉了揉腦袋,還是說道:“那你叫啥?”

半大小子聽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你在這裏跟我裝什麽呢?我叫楊宇啊——不是,陸恪,你真不知道自己叫啥了?”

年輕人搖頭,說對呀。

那自稱“楊宇”的少年叉著腰說道:“你叫陸恪啊,家住水泥廠,你爸陸老二,在煆燒車間上班,我爸楊德才,在實驗室上班——咱們兩家是鄰居……這些你都忘記了?”

啊?

是……麽?

年輕人依舊一臉茫然,不過楊宇卻不管這些,將遊戲幣塞進了旁邊一台空著的遊戲機裏,然後對他說道:“趕緊啊,先開一局——這回咱們得打通關才行……”

他捅了捅年輕人,年輕人下意識地照做,將遊戲幣放進入口處。

街機很快就進入了選人界麵,楊宇選了一個“黃漢”,而年輕人這選了紅杉大波妹。

進入遊戲,兩人開始操縱著角色,進行了橫版過關。

楊宇玩得熟溜,但年輕人卻有些生疏,屢屢犯險,惹得旁邊的楊宇大聲驚呼,不斷抱怨道:“陸恪啊陸恪,你以前不是挺厲害的嗎,怎麽一下子就變得這麽垃圾啦?早知道不叫你玩了……”

年輕人也沒有回嘴,隻是一邊玩,一邊皺著眉頭思索著。

事情,似乎並不應該是這樣的……他,真的叫陸恪?

好在遊戲第一二關的敵人並不算強,兩人跌跌撞撞,卻是打了過去。

但在第三關,出現了恐龍之時,突然間年輕人的眼前一陣恍惚,緊接著那街機裏麵的恐龍,卻突然間撞破了屏幕,直接蹦出了外麵來。

年輕人和楊宇嚇了一跳,慌忙往後推開。

還沒有等兩人反應過來,就瞧見不斷有遊戲裏麵的恐龍與反派人物,從街機屏幕裏跳出來。

滾落在地的年輕人,甚至瞧見有一頭高約兩米的迅猛龍,一口咬下了剛才收錢的油膩老板,不斷咀嚼著,將偌大腦袋,給咬了進去……這一幕,直接將他給嚇懵了。

就在渾身都被恐懼給控製住的時候,那個叫做楊宇的半大小子卻一把拉住他,大聲吼道:“愣著幹嘛,跑啊……”

兩人慌裏慌張地跑出這個破遊戲廳,來到街上,卻瞧見屋子裏已經成為了人間煉獄。

無數血肉,在飛濺著……並且還有許多迅猛龍和遊戲裏的反派人物,衝出了屋子,朝著外麵的人發動進攻。

旁邊擺攤賣地攤書的老板,被一個胖子一拳砸中了腦袋。

那腦袋,就像西瓜一樣碎裂。

腦漿子和鮮血灑落在了擺得整齊的書上……街對麵擺著油鍋炸粑粑的老婆子,被一個混混模樣的家夥一腳給踹,人給直接踹到了後麵的土牆上,化作了一灘肉糜。

還有好多路過的鄉人,被那遊戲機裏衝出來的怪物給撲倒在地,大肆殺戮。

這一切,是那般的荒誕。

卻又何等的真實……兩個少年人慌忙躲開,然後下意識地朝著自己家的方向跑去。

跑了差不多一百多米,旁邊的楊宇突然喊道:“陸老二、啊不,陸叔叔,有怪物,快跑……”

年輕人朝著前方望去,瞧見有一對熟悉無比的中年夫婦。

他腦海裏下意識地想了起來。

那是自己的父母。

那兩人聽到呼聲,正好朝著這邊望來。

女人喊道:“陸恪,你們在這裏幹嘛?還不快……”

話音未落,卻有一串子彈射來,如收割韭菜一般,將兩人給射成了漫天血沫……在那一瞬間,年輕人有種說不出來的心痛。

針紮一樣的痛!

然而還來不及悲傷,他就被楊宇給拉到了旁邊的小巷子。

有數頭迅猛龍,從他們剛才待的地方疾掠而過。

此刻的楊宇麵目猙獰,衝著陸林喊道:“去鎮東頭的小廟,那裏有尊大佛,怪物不敢靠近……”

鎮東頭,小廟?

年輕人心中痛苦,但依舊一臉迷茫,還是沒有回過神來。

就在這時,突然衝來一個提著霰彈槍的壯漢,對準了楊宇,直接扣動扳機。

轟!

楊宇大半個身子直接炸開,血霧灑滿了年輕人的身上。

啊、啊、啊……或許是出於對死亡的恐懼,年輕人終於動了。

他沿著旁邊的小巷,從臨街的房前屋後,朝著鎮東頭飛跑而去。

他似乎對這裏十分熟悉,好幾次遇到了恐怖的危險,卻都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和不錯的運氣避過……不知道疾奔了多久,他終於來到了鎮東頭的小廟。

那真的是一個小廟,連圍欄都沒有。

就隻有一間黃土壘砌的小房子。

但當他衝進了屋子裏,身後緊緊跟隨的迅猛龍,以及那些拿著刀棍和槍械的混混,卻全部都停下了腳步。

它們,似乎在恐懼著什麽。

隨後,年輕人看向了房間正中的土台上,坐著一尊佛像。

他看著那泥菩薩。

泥菩薩也看著他。

身後響起了激烈的槍聲……噠、噠、噠!

年輕人滿心恐懼,但佛像之上,卻浮現金光,將整個小廟給罩住。

年輕人回頭一看,瞧見那些子彈全部懸空,被擋在了金光之外……一切,似乎都靜止了下來!

一邊,是從遊戲街機裏跳出來的、麵目猙獰的怪物……一邊,是滿目慈祥的泥菩薩。

隨後,年輕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麽,打量著那泥菩薩,發現這尊泥菩薩的眉眼,似乎跟自己很像。

緊接著,泥菩薩活了。

它對年輕人說道:“你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