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著洛曉青這個鼻子比狗還靈敏的陰靈在,沒有花太多的時間,他們就在西北角的一處牆縫中,找到了那穢氣之源。

這地方,如果不是洛曉青對於那穢氣之源有著超乎尋常的敏銳觸感,還真的很難發現。

因為它藏得實在是太隱秘了。

陸林扒拉著那牆縫,感覺有股讓人腦子發懵的惡臭,從裏麵飄散出來。

這臭味,讓剛才還直麵腐屍的陸林都感覺到有些受不了了,那強度仿佛還高上了十倍。

濃縮的才是精華?

陸林靠在牆邊一會兒,就感覺腦子昏昏沉沉,仿佛要給熏倒過去一樣,即便是將衣服脫下來,捂住口鼻處,也依舊屏蔽不了那惡臭,好在這個時候馬隊派人過來幫忙,三四個壯漢,配合著搜羅來的撬棍,最終將那麵牆給弄出了一個窟窿,露出了牆後麵的一個小池子來。

這池子裏滿是黑褐色的濃漿,然後是無數的魚屍蝦蟹交疊一處,大概是放置太久時間的緣故,全部都腐爛了,呈現出一種油膩黏滑的觸感,和半透明的材質來。

這地方就跟一悶罐頭似的,當牆洞被撬開之後,裏麵的氣味瞬間擴散到了屋子裏,那幾個過來幫忙的棒小夥子無一例外地轉過了身去,隨後嘔吐物如同高壓水槍一樣,直接從胃部激射而出。

有人甚至直接被熏得暈倒了過去。

陸林即便是用衣服捂住了口鼻,但那一股辣哄哄的感覺,還是刺激到了眼睛窩子,止不住地流眼淚,感覺天昏地暗,隨時都要倒下去一樣。

接下來的時間,就是馬隊組織人,前赴後繼地過來將人給拖開,然後讓人把那些昏迷的人給拖到地上去。

而趁著這一片混亂的功夫,陸林則拿出了手機,給那池子拍了一張照。

隨後他也受不了了,幾乎是逃一般地撤離了地窖。

爬到地麵上,又衝出了門口,陸林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將捂在口鼻中的衣服給扔到一邊去,隨後蹲在地上,哇啦啦地大吐特吐起來。

這一吐,感覺天昏地暗,苦膽汁都要嘔出來。

一直到胃部不斷**,卻再也沒有一滴汁水嘔出時,陸林方才停歇了一些,勉強地站起身來,離剛才那一灘嘔吐物遠一些,等海風吹來,感覺呼吸係統終於恢複一些之後,陸林才拿出了手機來,查看裏麵的內容。

很快,他瞧見了手機裏多出來的東西。

平山島死魚池,備注居然是“二級穢氣之源”。

瞧見這個,陸林很是驚訝。

無論是銀魚島汙水池,還是翠崗河臭水溝,在手機裏的顯示都是綠色的,標注也是“一級穢氣之源”,而眼前這個剛剛被納入手機之中的穢氣之源,級別居然是二級,就連字體顏色,也呈現出藍色。

這分級著實是有一些超乎陸林的想象。

要知道,雖說這兒的魚池是臭了一些,但看著並不算很大,不說那銀魚島汙水池,光說翠崗村的臭水溝,就不知道比它大上多少倍。

為什麽它能夠評到兩級呢?

陸林有些疑惑,而洛曉青卻主動向他給出了解釋。

那一池死魚,便是之前豐新年被毒死的漁場收獲,除了浮在表麵上的死魚之外,其它的則都沉於下方,毒素也於此沉澱,另外豐新年這麽久的時間,也是做了許多布置,讓這兒變成了一個主動吸收海洋穢物的漩渦……

聽完洛曉青的解釋,陸林的腦海裏,卻一直浮現著一句話。

人心,遠比垃圾還要肮髒。

唉……

陸林歎了一口氣,隨後打量起了手中的手機來,問洛曉青:“對了,這手機是怎麽從石建豪那逼的手中,到了我這兒來的?”

洛曉青主動邀功:“當然是本小姐幫忙弄的啊。”

陸林很是驚訝:“你現在竟然可以操縱實物了?”

他之前與洛曉青交流溝通過,知曉陰靈這東西,很大程度上,有點兒像是量子態的意識體,最大的作用,是在精神層麵上的影響和迷惑,沒有辦法用自己的力量來操控、引導現實世界的物體。

當然,這也僅僅隻是洛曉青的認知而已,她根據自己的實際情況來推論,說如果能夠升級到三星陰靈的話,說不定能夠通過高頻振動之類的手段,影響現實世界的磁場,從而達到操控的目的……

聽聽,人家說的這些,多專業啊?

科學理論一套一套的。

不過也難怪,洛曉青本身就是物理和天文學的忠實愛好者,還立誌考取首都科技大學的物理學院呢。

隻可惜最終淪落到了現在的下場。

聽到陸林的話語,洛曉青當下也是說道:“我可是拚了老命,差點兒就湮滅了去——看在我拚了命的情況下,你還不開放一下這穢氣之源的權限,讓我補一補?”

陸林聽到,忍不住笑了是,說道:“你還真的是貪啊,那翠崗河的穢氣之源,都還沒有吸納幹淨,就得隴望蜀,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

洛曉青說:“穢氣之源這種能夠快速提升修為的東西,誰還嫌多啊?”

陸林岔開了話題,說道:“石建豪那家夥呢?你當時將手機弄過來的時候,他在哪裏?”

洛曉青說:“昏倒了,至於為什麽,我也不知道。”

陸林聽了,點了點頭,也沒有多問。

弄清楚了這些,陸林終於忍受不住身上散發出來的陣陣惡臭了,左右打量一番,然後來到了豐家小屋旁邊的一個水龍頭前。

這兒旁邊還有一個簡易的露天廚房,應該是豐新年老娘做飯的地方。

陸林過去,將手機放在了旁邊的灶台上,然後打開水龍頭,拿過了旁邊的膠管子,將裏麵流出來的水柱,朝著自己身上的汙穢衝洗起來。

他這一晚上摸爬滾打,特別是與豐新年那具腐屍有過好幾次的“親密”接觸,沾染了許多汙穢惡臭,臉上、身上和四肢,各種黏滑漿液和血跡掛著,還有後麵那死魚池子的惡臭熏陶,讓陸林整個兒臭得跟在茅坑裏打了半宿滾一樣。

此刻一番洗刷,從頭到腳,淋了好幾遍,甚至把衣服全部脫下來,就剩下一條“胖次”,搓得皮膚發紅,仔細一聞,還有那辣眼睛的氣味存留。

陸林感覺都快瘋掉了,就在他拿著水膠管,努力地與身上汙穢戰鬥時,餘光處瞧見有一個身影靠近,隨後伸手,朝著灶台落去。

這是要拿他的手機?

陸林瞧見,一下子就反應過來,扔開了水龍頭的膠管,兩步上前,攔住了這人。

豐小愷。

陸林攔住了這少年,隨後反手過去,用濕漉漉的右手拿住了手機。

沒想到豐小愷卻是伸手過來,想要搶奪。

陸林推開幾步,然後指著那少年喊道:“你幹嘛?”

豐小愷激動地指著陸林的手機,然後說道:“我爸爸被你收進這手機裏麵去了,你把他放出來……”

呃?

陸林瞧見這情緒激動的少年,愣了一下,竟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之前情況緊急,而且他還“挾持”著豐小愷,所以沒辦法避嫌,讓豐小愷瞧見了他“除邪”的真相。

當時的他也的確是沒有辦法,命都快沒了,哪裏還顧忌得了那麽多?

而此刻,他該怎麽辦?

殺人滅口?

這顯然是不可能的,雖說陸林見慣了太多的恐怖與黑暗,但越是身處於淤泥之中,就越發向往光明,故而心性反倒比之前要更加謹慎、良善許多,此刻打量著那一臉堅定的豐小愷,淡定地說道:“你覺得,剛才那個家夥,是你爸爸?”

豐小愷問:“難道不是?”

陸林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如果覺得是,又何必在當時叫住了它?”

豐小愷沉默了。

陸林盯著他,走上前一步,然後說道:“我很感激你當時叫住了它,也感激你給我爭取了時間,但很抱歉地告訴你,它此刻的結局,才是最好的,不然繼續禍亂下去,不管是它,就連你們,也會被連累的,而且……”

陸林將左手向前,豎起了食指和中指,晃了晃,說道:“它沒在我的手機裏,而是在這兒——隨後我會超度它往生,重新開始。”

豐小愷盯著陸林,好一會兒,說道:“他……要是往生了,是不是就不會痛苦了?”

陸林點了點頭,說對。

豐小愷又問道:“那他還會記得我們嗎?”

陸林盯著他,好一會兒,方才鄭重其事地說道:“我答應過他的事情,我會竭盡全力做到的,這也是他最後願意放下一切的原因。他希望自己的兒女,能夠有一個美好的人生,而不是如他一般,悲愴離世。你不要辜負他的期望,把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都忘記吧,然後好好學習,長大成人,照顧好你的奶奶和家人……”

豐小愷打量著陸林,好一會兒,點了點頭,說道:“希望你不要食言。”

說完,這個少年轉身,進了屋子裏去。

陸林感覺到了少年強烈的不信任,知曉自己到底還是太年輕,說出來的話,還是很難讓人信服的。

他歎了一口氣,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而這個時候,馬隊及時過來,打斷了陸林的惆悵:“現在通訊恢複了,我已經跟局裏麵聯係了,另外跟付總那邊也取得了聯係,他們應該很快就能夠趕到這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