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碼頭的這一幫人裏,能夠明白陸林重要性的人雖然有,但不多。

而付淩君就是其中一個。

她沒有跟著眾人一起聽馬隊的匯報,而是直接找到了陸林。

在來的路上,付淩君就知曉了大概的情況,所以沒有多問,而是直接撲頭蓋臉地問道:“小濤他能夠醒過來嗎?”

陸林看著這位藥業集團的老總,瞧見她臉上那焦急惶恐的表情,心中忍不住生出了幾分同情。

先是女兒出事,然後是兒子失蹤……

倒了血黴。

換做誰,都冷靜不了。

陸林原本還想要繃一下,好跟對方討價還價,聊一聊這個勞務費的事情,但瞧見這個美麗知性的女強人此刻一副萎靡勞頓、精神憔悴的模樣,卻也沒了那斤斤計較的市儈勁兒,直接說道:“應該可以,一會兒將眾人收集齊整之後,我開始做法。而此之前,我需要收集一些東西……”

付淩君聽了,很是激動,問:“需要準備些什麽?缺什麽你跟我講,我讓人立刻去采買回來……”

陸林搖頭,說道:“該準備的,我都準備好了,都是有講究的,普通東西派不上用場——付總你稍歇一會兒,等到那邊準備妥當了,我們再聊。”

講完這句話,陸林也沒有再作停留,而是直接離開。

為什麽走?

肯定是要去準備那些所謂的“東西”啊!

至於是什麽東西?

他也不知道。

不過這個不要緊,陸林隻要向付淩君傳達了一個意思,那就是這些東西,是定製的,有講究的,那麽對方該明白的,就應該都明白了。

聊錢這事兒,是個技術活。

不能急,也不能落入下乘,否則跟他老爸在菜市場的豬頭攤前,為了一毛兩毛,跟人討價還價,有什麽區別?

一個行業,要想要暴利,就得有些講究,和儀式感。

不然陸林幹嘛不直接把殘魂放出,讓那些人活轉過來,而是生生拖延那麽久的時間呢?

或許會有聖母婊批評陸林,覺得他太多心眼了。

但這就是他。

也正因為陸林流露出來的這性情,才讓洛曉青的忠誠度在短時間內飆升到了合格線。

總之弄完這些之後,陸林就撤了。

他回到了平山村,在村口小賣部那兒拿了一盒肥皂,然後詢問了旁邊一個看守的人員,得知這屋子裏就有浴室,於是美美地洗了一個澡,順便還給手機充了電。

洗過澡之後,陸林換了一身小賣部老板娘男人的衣服出來。

直到此刻,他才勉強沒有聞到身上的那股惡臭。

當然,心理作用還在。

陸林弄完這些,想要留點錢給小賣部,結果在這兒看守的工作人員說不用,這些事情他們會處理的,於是陸林沒有再矯情,拿起充了一半電的手機,在平山村漫無目的地轉悠了起來。

這段時間,馬隊應該會跟來的這些人,特別是付淩君聊起昨夜之事,讓他們感受到其中凶險。

差不多到了早上十點多的時候,陸林終於接到了電話。

馬隊問陸林在哪兒。

陸林告訴他自己在準備東西,馬隊立刻問需要幫忙嗎?

陸林說不用,他準備得差不多了。

馬隊鬆了一口氣,說好,我們都在養殖場這邊,你隨時都可以過來。

陸林其實也待得有些無聊了,剛才還在微信裏跟潘勇扯淡呢,所以又待了幾分鍾之後,施施然地走回到了海邊這兒來。

抵達養殖場這邊,陸林瞧見這兒圍著一大堆人。

有幾個領導模樣的人,正在與豐新年的母親說著什麽,那老婆子似乎說到了什麽難受的地方,一邊說著話,一邊抹著眼淚,哭得不成模樣。

豐新年的小女兒在旁邊茫然地看著眾人,她奶奶一哭,她也跟著哭。

而豐小愷則如同旁觀者一樣,冷冷看著眾人。

陸林走過來時,眾人都朝著他望了過來,馬隊立刻拉著他,給幫忙介紹了幾個領導,還有一些比較有地位的人。

領導們似乎有點兒煩了豐新年母親這祥林嫂一般的舉動,所以得了借口之後,紛紛過來,與陸林寒暄。

陸林瞧見眾人都在,知道解決承諾的機會來了,當下也是簡單寒暄兩句之後,直接提出了自己答應豐新年的事情來。

他不管馬隊是怎麽跟這幫人溝通交流的,但自己該做的事情,還是得去辦,不能事事都指望著別人。

按道理講,陸林在這樣的場合和時間點,說這些事情,其實並不討喜。

但隻要能解決問題,他也就顧不得太多了。

果然,陸林這話兒說得雖然不合時宜,但情況都擺出來了,幾個當領導的也不可能沒有表示,有人吩咐下來,說現在上麵是有政策的,治療白內障都是全額報銷,又有人說如果需要的話,可以給申請貧困補助之類的,而在場最大的領導則直接拍板,說可以將戶口轉到市裏去……

這個時候,付淩君也站了出來,說她這邊可以資助兩個孩子從小學到大學的學費、生活費,另外還會以公司的名義提供一些生活補助,盡可能讓他們能夠在市裏落下腳,離開平山村。

聽到了這個保證,陸林鬆了一口氣,對付淩君說道:“付總真的是不記恩仇,善良大方,我替豐家人給你道謝了……”

付淩君歎了一口氣,說道:“我也是在給小濤積福!”

陸林說道:“相信事情應該能夠圓滿結束的……”

付淩君點頭,說希望如此。

這邊聊完了條件之後,陸林跟著馬隊來到了那邊的藍皮倉庫裏,所有昏迷的人,都被安置在了這裏——當然,不是在那臭氣熏天的地窖裏,而是在倉庫地麵上。

陸林進來的時候,發現這裏麵的環境依舊惡劣,氣味很是難聞,但先前那股刺鼻、讓人眼辣流淚的惡臭卻消失不見了。

陸林有些詫異,走到了那地窖口,往下望了一眼,回頭問馬隊:“什麽情況?”

馬隊跟他說道:“跟上次那翠崗河一樣,所有的汙穢,一夜之間全部消失不見了——不但是這裏,外麵的漁場也一樣,那些沒有清理的垃圾和魚屍,全部都不見了……我還以為你知道呢……”

穢氣之源?

陸林心中有了答案,當下也是含糊地說道:“那些東西,肯定是因為豐新年而存在的,現如今豐新年被我製服了,它也消失一空了吧?”

馬隊點了點頭,說可能是吧?

他此刻對陸林十分信服,也懶得思考,所以對方說什麽,那就是什麽。

陸林回到倉庫中間來,瞧見這兒整理過了,弄出了一片空地來,一百多號人,全部都堆在了這兒,另外也不知道馬隊從哪兒弄來的被褥,給那些穿著暴露的妹子,以及溫小濤幾個人都給墊著或蓋著了。

他打量一圈,突然間瞧見溫小濤旁邊,居然躺著石建豪。

陸林有些詫異,指著那逼問馬隊:“他怎麽在這裏?”

馬隊說道:“淩晨整理的時候,他就一直昏迷著啊,我也不知道到底什麽情況……”

陸林:“……”

他剛才在平山村閑逛的時候,查了一下本命物之中的殘魂,並沒有瞧見石建豪這家夥,按道理說,昨天抵達島上的這一批人,因為時間太短的緣故,應該都沒有被豐新年給勾了魂魄的。

也就是說,石建豪應該早就清醒了的,怎麽可能還在這兒昏迷著?

到底怎麽回事?

陸林打量著躺在那被褥上,仿佛昏迷過去的石建豪,好一會兒之後,他回過頭來,對馬隊說道:“沒事,情況我大概清楚了,行了,你清場吧,我這邊要準備法事了——時間不確定,大概半小時多到五十分鍾左右;另外就是不管發生什麽情況,都別讓人闖進來,任何的打斷,都有可能會導致嚴重的後果,甚至醒不過來,這一點,我不需要再跟你多做強調了吧?”

馬隊使勁兒點頭,說道:“當然,當然。”

他瞧見陸林如此嚴肅,當下也是認真地表達了態度,讓對方務必放心。

陸林陪著馬隊來到了門口這兒,又跟眾人交代了一番。

而在他準備關門的時候,付淩君走了過來,握著他的手,誠懇地說道:“陸林同學,請你一定務必救回小濤啊,到時候我這邊定有重謝,拜托了!”

陸林淡然地說道:“我會盡力的。”

關上門之後,陸林的臉上忍不住露出了燦爛洋溢的笑容來。

終於……

心花怒放的陸林回過身子來,穿過許多平躺著的人們,最後來到了石建豪的跟前來。

他認真打量了一下,隨後笑了。

這家夥的身體,與剛才的位置有些差別。

雖然這變化很小,但陸林因為剛才仔細觀察過,所以一下子就瞧出來了。

也就是說……

這個逼,其實是在裝睡!

臥槽!

陸林的心中,有一萬頭草泥馬在奔騰著,但他卻沒有對石建豪有任何的動作,而是掏出了手機來,開始上網輸入了一行字:“急,一場法事都有什麽,應該怎麽做啊?急,在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