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幹部這個過來人的話語,讓陸林心中拔涼,不過他既然答應了姐姐,那麽自然不可能改口反悔,當下也是去取了錢之後,回來遞給了他姐姐,但口中卻顯得十分仗義豪情,說這是他這些年來省吃儉用下來,加上在明城那邊跑了幾個單子,最終得到的獎金……
他一點兒都沒有留,全部遞給了姐姐。
他說得姐姐這種沒心沒肺的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最終還從錢裏麵抽出了一百塊錢來,遞給了陸林,作為他回明城的車費。
陸林收了那一百塊錢,心中卻更加涼了。
一百塊錢,能幹嘛?
如果他姐姐是真的感動了,這錢應該都不會收下,但她既然收下了,又留給了陸林一百塊錢,基本上算是默認陸林的說法,但又有點兒“既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的意思。
盡管陸林是滿腔熱血,但被這麽一攪和,多少有些心冷。
回來之後,他也懶得去找姐夫那個小老弟接觸一下,而是與姐姐又說了一聲,隨後過來陪母親了。
在這個家裏,唯一還能夠讓陸林感受到一些溫情的,恐怕也就是他的母親了。
陸林回到母親這邊陪著,而他姐夫則似乎一直在打電話,等他打完了,卻是走了過來,對陸林母親說道:“媽,我已經聯係了一個朋友,那朋友是專門看風水的,也管這個,人在莞城,不過也很近,通知到了,天亮應該就能夠來醫院,到時候他們會過來看看我爸、樂樂和肆武,說不定還會去新房瞧一瞧,幫忙布置一下風水之類的……”
母親是個沒主意的人,聽了連忙點頭,說道:“那就好,那就好。”
然而說完這些,姐夫卻拉長了語調:“隻不過……”
母親立刻驚慌了,問:“怎麽了?”
姐夫愁眉苦臉地說道:“雖然是朋友,但說白了,就是以前的客戶而已,有點兒人情,但不夠用,所以還是需要傭金的——不過他們是正規的事務所,收費還算合理……媽,您外孫子現在昏迷不醒,這事兒很麻煩,而我和妮妮又為了買這房欠了無數外債,可能到時候需要您和爸幫點忙……”
他很是委婉地提出了讓陸林父母負擔費用的要求,陸林母親聽了,頓時就沒了主意,說道:“這,這……”
她嘴裏嘟囔了幾句,然後說道:“這事兒,還得跟你爸商量下。”
姐夫立刻說道:“好,我這就去跟爸說。”
他轉身準備離開,而陸林聽他說這麽一通,終於知曉姐夫是準備去找類似於知命堂一樣的風水事務所,來處理此事。
隻不過,放著他陸首席這麽大的牌麵不管,卻去請什麽不知道啥來曆的小角色,這事兒說來也挺搞笑的。
所以瞧見姐夫就要離開,陸林趕忙站起來,攔著他姐夫:“姐夫,等等……”
他本來想要跟姐夫說一下自己說不定能夠處理此事,沒想到他姐夫唐肆元卻以為陸林是因為他又來啃老所以有意見,直接就黑了臉,對陸林說道:“二林子,我知道你想說啥,但現在家裏有三個躺在病**呢,你想要吵架什麽的,等人醒過來,咱們再說,行嗎?”
他這話兒,配著滿臉的委屈與憤怒,卻是將一個忍辱負重的男人形象,演繹得活靈活現起來,搞得陸林母親一下子就拉住了陸林,開口說道:“你別煩你姐夫,好好在這兒坐在就行了……”
陸林又不是天生老好人,他本來想要出手相幫,結果被這麽一誤會,頓時也是意興闌珊,懶得再管。
他就這般坐在醫院長椅上,陪著母親在那兒等著結果,期間把戶口本還給了母親,等醫生說病人情況稍微穩定一下,沒有什麽大礙的時候,陸林便提出送父母先回去,畢竟兩位年紀都大了,五十多歲的人,經不起太多折騰。
起初他父親並不願意,想著守在醫院,等“乖外孫”醒來,但到底還是年齡大、扛不住了,不斷打著嗬欠,而陸林母親又說明天幾個病人還要吃點早餐,醫院這兒不幹淨,又貴,回去做點吃的送來,所以才點頭應了下來。
出了醫院門,這兒離家不遠不近,大半夜的,又沒有什麽公共交通,所以陸林父親竟然執意走回去。
這走也不遠,但差不多也得半小時。
陸林其實心裏挺生氣的——父親平日裏十分節儉,不但對陸林,對他自己也是如此,唯獨對自己的“小棉襖(雖說從體型上算是一件棉大衣)”,從來不虧待……
他沒有與父親商量,直接攔了一輛的士,然後打車回去。
父親對於陸林的擅作主張很是不滿,但在陸林表示錢他來付之後,就沒有再多說,一路上板著臉,也不跟陸林說話,而母親則在跟父親商量著,明天那什麽先生過來,不知道要多少錢,讓他再去銀行取點備著,免得到時候拿不出來……
陸林心中其實很不高興,但他知曉自己這個時候插嘴的話,估計父子間又是一頓爭吵,於是也懶得再說,保持沉默。
回到家之後,父母都睡了過去,而陸林回到自己房間,發現**亂七八糟的,被子什麽的都沒有疊不說,床單還是濕濕的,有一片還傳來了一種混合著苦栗子和洗衣服的古怪氣味,枕頭都給丟在了地上,就跟遭賊了一樣……
他有些無語,一看時間已經淩晨四點半了,也懶得再睡覺,打開了電腦,上起了網來。
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母親簡單睡了一會兒,早上六點半又爬了起來,張羅著給病人熬粥、做早餐,等到了七點半的時候,陸林被叫上了,讓他起來,一起去醫院給病人送餐。
陸林父親得去照看他的豬肉攤鋪子,沒辦法一起跟著。
陸林喝了點粥之後,提著幾個保溫壺,打著嗬欠一起出門,打車來到了醫院這邊的時候,已經八點多,陸林和母親找到了病房,瞧見姐姐和姐夫在門口與兩人交談著,瞧姐姐姐夫兩人那笑容可掬又略帶著幾分恭敬的表情,陸林感覺應該是姐夫請來幫忙的人到了。
隻不過,雖然沒看到正麵,但瞧其中一人的背影,卻著實是有一些眼熟。
等來到近前的時候,陸林終於瞧出來了。
臥槽,這逼不就是杜曉風嗎?
莞城保安堂風水事務所的八連喜杜曉風,這家夥之前曾經在明城那邊的李總家裏,與陸林打過照麵,因為潘半城和徐胖子的矛盾,使得這家夥與自己爭鋒相對,結果最終被自己直接使出了殺手鐧洛曉青,搶到了李總家的那一單業務,杜曉風狼狽而逃……
後來陸林就再也沒有見過杜曉風了,沒想到兜兜轉轉,居然會在這裏又重逢。
他認出了對方來,也沒有出聲,隻是在旁邊冷眼旁觀著,而這邊陸林他姐姐瞧見了陸林和陸林母親,卻朝著他們擺了擺手,示意在談事情,讓他們先別說話。
陸林沒說話,提著保溫壺打量著,而姐夫則滿臉笑容地對那杜曉風說道:“真沒想到,真沒想到屏峰居然能把杜大師給請了過來,真的是太激動了——情況我剛才已經都說清楚了,現在就是想問一下這個費用的問題……”
杜曉風很是淡然地說道:“我跟屏峰關係不錯,正好所裏沒什麽事兒,就過來幫忙看看。”
杜曉風旁邊的年輕人則說道:“肆元你是知道的,杜大師是我們所最厲害的風水師之一,他師承鐵嘴斷金拾連真人,本事強得很,能把他請來,我也是費了心的,兄弟一場——這樣子,杜大師的出場費一般來講是五萬,另外出差開銷之類的,加起來一萬,後麵還要看具體的情況……但來的路上杜大師跟我說了,既然是我的兄弟,出場費打六折,如果當天能回去的話,差旅費就不收了……怎麽樣,夠仗義吧?”
陸林姐夫聽了,雖然下意識地皺了一下眉頭,有些嫌貴,但還是強忍著說道:“謝謝,真的太感謝了。”
他握著杜曉風的雙手,使勁兒搖著,表示著心中謝意。
而杜曉風則矜持地說道:“還是讓我們見一見當事人,聊一下吧,這個……啊?你怎麽在這裏?”
他下意識地擺著高人風度,結果在瞧見旁邊的陸林之時,臉色頓時就是一陣大變。
陸林姐夫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趕忙上前來,賠著笑說道:“杜大師,這是我的妻弟陸林,怎麽,你們認識?”
杜曉風一臉陰晴不定,瞧著麵無表情的陸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道:“既然你有這樣的小舅子,又何必來找我們呢?”
說完這話兒,杜曉風直接轉身離開,留下一幫人在這裏,滿臉驚愕,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而陸林姐夫的那個朋友也不敢停留,匆匆離去。
姐夫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趕忙追了上去,而陸林姐姐則氣急敗壞地指著陸林罵道:“你到底是怎麽得罪了杜大師,一見麵,就將人給氣走了?你知不知道你姐夫為了請人過來,說了多少軟話、托了多少人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