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呂逢春獨自坐在屋中,對著一盞燈火,呆呆出神。他似乎在思考什麽,又似乎在等待什麽。
跳躍的燈火將他的麵色映得忽明忽暗,看不出是何表情。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請進。”呂逢春說道。
進來的是張明華。呂逢春似乎早就知道他要來一樣,拿起方桌上的小酒壺,給一個白瓷小杯斟滿,推了過來:“坐,喝一杯。”
張明華坐在對麵,卻沒有接酒:“剛喝過了。”
呂逢春點點頭:“看來,張小哥是有些話想問我。”他笑了笑:“你不說我也知道,是不是懷疑我與聖主有勾結,想讓你們自投羅網?”
張明華搖搖頭:“恰恰相反,我想問……你是不是和聖主有仇?”
呂逢春身軀一震,驚愕地看著張明華:“你……怎麽可能?”
“我猜到了?”張明華笑著看他,隻是笑容有些冷。
“不。”呂逢春平靜下來:“我是說,我怎麽可能與聖主有仇?我一個小人物,哪裏放得進聖主眼中?”
“一個皇帝確實不容易與平民百姓有仇,反過來就不一定了。”張明華淡淡道:“更何況,你真的是小人物嗎?”
呂逢春微微一笑:“我一個煉氣初階的老頭,算什麽大人物?”
“那可不一定……”張明華搖搖頭,卻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徑直問道:“聖主的老巢,就在不歸墟,對不對?”
呂逢春這次沒有猶豫,點點頭道:“不錯。”
“果然……”張明華淡淡道:“那聖主為什麽不肯透露自己的老巢,還在自己的使者身上下神魂禁錮?”
呂逢春愕然道:“我怎麽知道?”
張明華反問道:“你不該知道嗎?難道聖主不是一直在防備你?”
呂逢春一愣,突然發生大笑:“防備我?我一個煉氣初階的老頭,半截身子已經埋進黃土了,他為什麽要防備我?”
“也許是你,也許是你背後的人。”張明華道:“他肯定在防備什麽人,而這個人肯定和你有關係。”
呂逢春道:“這我不清楚。但我都知道他藏身在不歸墟,這種防備有什麽用?”
張明華皺了皺眉。他承認呂逢春說的都是實話。既然這樣輕易知道了聖主的老巢,那這種防備就很是可笑。
除非……
張明華一怔,突然想到一種可能:“他不在不歸墟!”
“什麽?”這次反倒是呂逢春愣住了:“怎麽可能!”
“非常可能。你仔細想。”張明華沒有正麵回答,而是凝眉思索著自己的事情。
“確實……”呂逢春喃喃自語:“他沒在,卻讓別人以為他在。那麽,不歸墟就十分安全……可他不在的話,那又能……”
陡然,他渾身一震,似乎想到了什麽。
“怎麽?”張明華敏銳的察覺了,立刻問道。
“沒什麽,沒什麽……”呂逢春搖搖頭,似乎不想提起。
張明華冷然道:“若你不說就算了,隻是……恐怕對你的計劃有妨礙吧?”
呂逢春慢慢搖頭:“我能有什麽計劃……這事情你們知道也無益。我可以保證,此事不會影響你們的計劃。如果聖主不在,豈不是更好嗎?”
“是嗎?”張明華道:“那對你呢?”
呂逢春道:“我說了,本來也沒什麽計劃。你放心,我帶你們進不歸墟,絕不會做對你們不利的事情。”
他見張明華臉上帶著不信的神色,便慢慢舉起一隻手:“我可以發誓。如果我對你們有不利的想法,就讓我想做什麽都做不成。”
張明華道:“你不是說你沒什麽計劃嗎?”
呂逢春微微一笑:“那不是你說的嗎?我隻是循著你的思路在發誓而已。說實話吧,我隻是想讓你們幫我進不歸墟。”
張明華微微一怔:“你自己進不去?”
呂逢春啞然失笑:“我一個煉氣初階,怎麽進得去?”
張明華一時沒說話。確實,呂逢春的煉氣初階應當不是假冒的,自己也曾出手試探過。可這件事實在矛盾,一個煉氣初階的人,怎麽可能知道這麽多事情,怎麽可能與聖主產生牽連?
但無論是直覺,還是種種細節,都表明這個呂逢春絕對和聖主有牽連,甚至有恩怨!
呂逢春道:“拋開別的不說,你們想進不歸墟,但不知道路徑。我知道路徑,但實力不足。咱們的聯合,算是各取所需。而且據你推斷,聖主也不在歸墟,你也就不必擔心我利用你去對付聖主。這樣的話……還有什麽可擔心的?”
張明華轉身走出了房門。
一行人又在天光鎮休整了幾日。很奇怪的是,赤峽島主死亡這件事,似乎被嚴密封鎖了。不光如此,連島主府邸被炸掉半邊這麽大的事情,都沒有流傳出來。張明華注意到了天光鎮往來的人口,心中有了定論:所有在赤峽城的人,肯定都已經被禁止出城。
這種措施,顯然不是為了追捕張明華等人,而是防止消息擴散造成恐慌。很有趣的是,赤峽城也沒有派人來天光鎮搜捕。剛開始,張明華還有些詫異,但轉念一想就明白了:以自己的修為,對方派人來也是送死,因此幹脆就來個不予理會。
這麽說來,這個赤峽島實際的控製權早就不在赤峽島主身上了,否則那個聖主使者不可能這麽快控製大局。
眾人之所以休整幾天,主要還是因為張明華的傷勢。雖然不是很嚴重,但不歸墟裏危機重重,當然要用最好的狀態去麵對。因此,張明華這幾天足不出戶,專心閉關療傷。
張明華療傷這幾日,溫晚晴倒是和楚紅裳混得十分熟悉了。溫晚晴十分羨慕楚紅裳的瀟灑大氣、巾幗不讓須眉。以至於連武功上都不怎麽找貫雲石,而是改向楚紅裳請教。楚紅裳的修為雖然隻是煉氣大圓滿,但指導溫晚晴還是綽綽有餘了,而且似乎比貫雲石更加適合。
貫雲石雖然修為很高,但他的性情與功法都是大開大合,豪氣幹雲。因而指導起溫晚晴
來,未免有些不怎麽對路。楚紅裳的功法陰柔奇詭,對溫晚晴大有裨益。
幾天的指導下來,溫晚晴大有收獲,對楚紅裳更加佩服,甚至還有些崇敬。她恨不得能多向這位小師叔請教一些時日,但時間一晃而過,張明華已經出關了。
張明華出關後,將溫晚晴安置好,又給她留了一些功課。貫雲石則將海盜們召集起來,告訴他們耐心等待,不要生事。這些事情做完之後,大家便一同前往不歸墟。
出了天光鎮,呂逢春一路向北,帶著大家一頭紮進山穀之中。道路越走越偏僻,最後幹脆是沒有人跡的荒野。峽穀中常年不見陽光,沒什麽高大樹木,全是灌木與蔓藤。這些東西簡直成了無盡的落網,盡管一行人修為極高,但一路披荊斬棘,總歸有些煩惱。
貫雲石一劍劈開擋路的荊棘,回頭瞧了呂逢春一眼,問道:“老呂啊,這條道估計得有幾十年沒人走過了,你沒弄錯吧?”
呂逢春道:“沒走過就對了。這說明,這條密道還沒有暴露。要是真有條小路,那咱們還就麻煩了。”
張明華問:“說起來,去不歸墟的正路怎麽走?”
呂逢春笑道:“正路嗎?就在赤峽城裏麵啊。”
張明華微微一怔,恍悟道:“我明白了!”
楚紅裳問:“二哥,你明白什麽了?”
張明華微微一笑:“我明白赤峽城為何要關門閉戶了。不是怕什麽裏麵的人出來引起動**,而是在防著我們!”
貫雲石一拍手:“不錯!這正好說明,那個什麽狗屁聖主果然不在家!沒了聖主,那幫子使者根本攔不住咱們,他們怕了!”
楚紅裳道:“既然這樣,咱們直接殺進去不就好了?何必走這條小路?”
呂逢春搖搖頭:“不行,不保險。那個入口危機重重,到處都布置了機關,再加上幾台符兵車……還是走小路安全。”
“符兵車?”張明華問道:“就是前幾天,讓我受傷的那種東西?”
呂逢春道:“不錯!那種符兵車十分巨大,挪動不便。可要用來防守,當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確實。”張明華點了點頭。他親身體驗過那種東西的威力,若正麵轟擊過來,恐怕就是一個普通的大勢宗師都難以抵擋。
楚紅裳也回想當日的情景,不禁搖搖頭:“還是算了……”
四人不再說話,專心致誌的趕路。這赤峽島十分巨大,峽穀又溝壑百轉千回,如同迷宮一般,導致呂逢春是不是要停下來四處查看,確認路途是否正確。看得出,他確實是好多年沒來過了。
到了第三日,呂逢春似乎找到了門徑,腳下開始加快。兩個時辰以後,他在一處絕壁前方停了下來。
這是一塊十分高大的峭壁,足有數百丈,十分平滑陡峭。峭壁赤紅一片,如同火燒一般。最奇的是,峭壁上布滿了鬥大的奇怪文字,張明華等人誰都不認識。
呂逢春盯著這塊峭壁,臉上露出一絲懷念之色。他慢慢道:“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