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本想尋個機會,再把李衛放出去做一任封疆大吏,但李衛升任吏部侍郎的第二日,便上了一道辭官折子:奴才早就算過命,自己五十歲必須辭官,不然將天減壽數。

奈何去年正值李柱器橫行霸道之際,自己理應幫主子平定天下,鞏固皇權,然後才能想功成身退的事。

如今,李柱器一事已了,奴才也沒有什麽放不下心的事了。

眼看壽數將盡,不能再為國家出力,還望皇上能夠放奴才歸鄉,讓奴才安度晚年。

奴才臨走之前,還要再向皇上進一言。先皇世宗說過,天下三治,則百年無事。三治為治倉、治吏和治疆。其中治吏一項為最難之事。還望皇上能時時體察吏治,使清官能吏遍於天下,貪官汙吏無以立足。

乾隆在養心殿讀完了這份辭官折子,竟止不住落下淚來。他掏出手帕,將淚水擦去,抬頭看向窗外。

此時夜已經深了,天陰得很,濃雲遮月,一陣陣大風刮過,將窗戶吹得“吱呀呀”地響。

乾隆輕輕喚了一聲:“王廉。”

太監總管王廉答應了一聲:“奴才在。”

“你去宣李衛進來。”乾隆說完又擺了擺手,“還是朕去看他吧。”

“皇上,外麵就要下雨啦。”

“你隻管去備車就是。”

“喳。”

這時,傳事小太監匆匆奔了進來,到了乾隆麵前跪下,道:“皇上,總管內務府大臣傅恒求見。”

“哦,今天軍機處不是他當班啊,讓他進來吧。”

傅恒麵帶悲戚地走進東暖閣。此時的乾隆正在激動之時,竟沒看到傅恒有些反常,對傅恒笑道:“你來得正好,朕聽說李衛病了,正要去李衛府上看望他。你與朕一同去吧。”話說半截,卻見傅恒忍不住哭出聲來。乾隆奇怪地說,“怎麽?出什麽事了?”

“又玠,他已經壽終啦。”

“啊!”這個消息太突然了,乾隆隻覺身子一晃,王廉急忙上前將他扶住。

乾隆好一會兒才穩住了心神,心中突然像是被什麽掏空了一般。他突然回身,走到案桌前拿起筆。

王廉見乾隆要寫東西,急忙喊來兩個小太監,鋪紙研磨。

乾隆略思考了一下,提筆寫下了幾行字。寫罷將筆一丟,背手走到窗前,向窗外望去。

這時,外麵已經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雨聲在黑漆漆的暗夜中“沙沙”響著。

過了好一會兒,乾隆才道:“李衛啊,自朕登基以來,你治水察案從來沒有歇息過,是朕累壞了你啊。”

傅恒雖然哭紅了眼睛,但忍住悲痛上前一步,勸道:“皇上不必過分自責,身為人臣,李衛所做之事,皆為本分。”

“可是天下像這樣能盡本分的官吏太少啦。”乾隆走回到案頭,將方才寫下的字遞給傅恒,“今晚你就將這副挽聯送到李衛府上,並高掛在李衛的靈堂之上,我要讓百官看看,什麽樣的官才是朕想要的。”

傅恒雙手將挽聯接過,卻見上麵寫著:上聯:一生嬉笑怒罵,終成百官典範;下聯:半世儉樸勤芝,普傳萬世嘉風。

橫批:天下第一怪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