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涯走進來,朝屋內兩人淡淡行了禮,“殿涯本應明日進宮向皇上辭別,隻因無意聽禦醫台的人說了今日發生之事,所以覺得有必要過來說明一些事情。”

瑞熙琰看著他,示意他說下去。

“殿涯仰慕皇宮禦藥,曾去過禦藥房參觀,所以也看過錢姑娘稱藥,與那藥單上的份量一致無二。至於是不是熬藥吏史那邊出了差錯,殿涯不敢妄語,但,殿涯想告訴皇上,小皇子之死與下毒並無關係,因為那毒本就——”

“因為那毒本就不是藥劑份量的問題。”瑞熙珽自然接過了他的話。

瑞熙珽已經猜到他接下來要說什麽,所以趕緊截斷了他的話。這種宮闈醜聞,還是不要由外人來揭穿的好,不然皇家必然大失麵子。

殿涯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他從瑞熙珽眼裏接到了一些類似於拜托的意思,便沒有再繼續說,隻點了點頭。

他為人雖然冷淡脫俗,但對於瑞熙珽這種有些相同氣質的人,他還會賣他麵子,畢竟之前他們也有過君子淺交。

瑞熙琰竟也沒有繼續問,隻臉色冷了幾分。

他當然知道淺吟是沒有問題的,那日淺吟量藥時他亦問過。至於小五他並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那幕後之人,也許是想嫁禍淺吟,也許是想謀害皇嗣,所以,他才會讓淺吟和小五都去了吏部接受審問,以此引出那幕後之人。

至於小皇子之事,自那日殿涯無意說小皇子之毒是由娘胎父母之毒帶來,而後他見到簫真然想起瑞熙珣精通毒術之事,心裏就開始隱隱懷疑。他本也想以此逼瑞熙珽說出一些他知道但卻不會說的東西。

他知道瑞熙珽在意別人的事,所以此事他一定比他清楚。

盡管瑞熙琰知道,有些事情還是不知道的好,但他少年意氣,又豈會讓自己吃這門子啞巴虧。

如今殿涯和瑞熙珽都說出了他想知道的事情。果然與下毒沒有關係。果然慕子翎她……

“那這審問也沒必要再進行下去了,此事以後再議。朕現在要去接吟兒出來。”

“臣/殿涯懇請一同過去。”

“吟兒倒好運,交了這麽多關心她的朋友。”瑞熙琰特地在‘朋友’兩字上加重語氣,但亦未阻攔他們。

殿涯此刻亦已經知道,瑞熙珽也同自己一樣,是來為那錢姓女子說情的,而今又聽瑞熙琰如此親昵的喚她吟兒,他大概知道了這錢姑娘在這皇宮中的特殊地位。

如今他知道了這些情況,卻還想去親自看看她。對於吏部問話室的殘忍,他也是有所耳聞的。

問話室設在外宮,他們的三頂轎子走得飛快,卻也還是用了一刻鍾的時間才到達。而此刻已是深夜亥末。

瑞熙琰自然是焦急的。他自把淺吟當作誘餌送去問話室後,就一直心神不寧。

那樣柔弱善良的女子,就好比純潔的小羊被送去了黑暗危險的虎口……他不能直接對林三豐說,她是我的女人,你看著辦。因為淺吟不讓他說,她想靠自己的力量洗清嫌疑。

我的傻吟兒啊……轎中的瑞熙琰有些無奈,有時候他亦恨過自己的身份背景這樣複雜,他都不敢保證自己不真的守護得了她。

問話室外有幾個士兵在守衛,見到來人,趕緊讓了開去。

瑞熙琰發現,自己自登基以來幾乎沒來過這裏,這裏的陰森味道讓他有些不舒服。

淺吟此刻已經不在牢房。

開始她被關進牢房後,那些侍衛倒也沒怎麽理她,但他們用過晚飯之後,便把她和小五分別押去了不同的房間。

她被吊了起來,然後她清晰地聽見小五在隔壁,他用他那不甚低沉還有些稚嫩的聲音大罵,“賴無明,你他娘就是被慕子翎收買了!慕子翎派人找我說話,那藥也趁我不在時被改了藥量!別以為我不知道!啊——”

她聽見有肉被高溫燙過後發出皮開肉綻的滋滋聲。她想捂住耳朵不去聽,但手被高吊了起來,她什麽也做不了。

小五又開始罵了起來,但聲音已經不那麽有力量,“那藥渣定然也被慕子翎派人毀去了!她想收買我陷害錢姑娘,如今她拉攏不了我,就想處理掉我,讓我‘畏罪自殺’使錢姑娘死無對證?我偏要大聲說,你們的陰謀我早已——”

小五的話沒有說完。淺吟聽見利刃噗嗤一聲紮進肉體裏的聲音。以前她還是小尼時,曾在街上看見屠戶拉著狂叫掙紮的豬,手裏拿著明晃晃的長刀,然後手起刀落準確地紮進豬的肚子裏,然後劃開一道大縫。就是那種聲音。

那豬立時停止了嚎叫,卻沒有馬上死去,依舊倒在地上痛苦哼唧,背後一地鮮血淋漓。

她也因那次的事情作了幾天幾夜的噩夢,並再也不去集市上行走。

小五也沒有立時死去,他似乎還向她這邊匍匐了幾步,口裏低低道:“錢姑娘……你要……好好的……”

“小五——”淺吟從驚嚇中終於忍不住大喊出聲。

“哈哈哈哈——”賴無明放肆地笑著走了進來,他手裏拿著一張紙書,“那不識時務的小五已經在這上麵畫押了,錢姑娘還有什麽好說的,你的同伴都已經供出你了,哈哈哈哈——”

“你、你們信口雌黃,害死了小五,還拿他的手畫了押!你們……”淺吟已經氣得嘴唇發白說不出來。

“哼,我既然讓你知道了那麽多事,你以為你還有活路麽?就算林大人保你又怎樣,他自己也沒少得好處,這次人證物證都在,就算我‘一時不慎’將你審問到重傷致死,我也不會怎樣,頂多就降職,但我已得到更多的東西。”賴無明早已拿她當死人看待,一時得意忍不住多說了些,“雖然我不知道你哪裏得罪了慕婕妤,但主子要奴婢死,也是很簡單的事,你做鬼也不要怨我這打下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