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淺吟親自煮了一個油淋翡翠青菜,卻沒有告訴瑞熙琰。
瑞熙琰還是一副有些若有所思的樣子,隻是沉默地吃著飯。
“熙琰,這個菜好不好吃啊?”淺吟夾了一夾青菜放入他的碗中。
“嗯,不錯,吟兒若喜歡,下次便再叫禦廚做。”瑞熙琰微笑道。
淺吟突然放下筷子,“皇上慢吃,臣妾吃飽了。”
“吟兒你怎麽了?”瑞熙琰終於發現了她的反常,拉住離座欲走的她。
“臣妾沒事。”淺吟有些苦澀道。她知道,這一天遲早都會要來的,隻她沒想到,會來得這麽快。
“吟兒,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瑞熙琰還在關心地問著。
“臣妾真的沒事。”淺吟這樣說著,眼淚卻差點要掉出來。
“吟兒,你心裏若有什麽想法,記得要跟朕說,朕有的時候會很笨,不懂怎麽讓喜歡的人開心。”瑞熙琰張開手抱住了她。
“嗯。”淺吟低聲應了,依舊不問他下午的行蹤。
瑞熙琰見她這樣,以為她是真的吃飽了,便讓皖月扶她進去。
看來晶華宮以後要少去了,瑞熙琰默默想。
“卷袖弄清影,飄珠撒九天。若得錦瑟和,何妨高處寒?”他輕念,這詩中之意他豈會不知,隻一個妃子若起了這樣的念頭,勢必會使出各種手段來爭取皇帝的寵愛。他不想讓他的單純吟兒被卷入到醜陋的後宮爭寵中去,所以他思考良久決定,不管以後吟兒怎麽勸自己,都要少去晶華宮。
隻可惜,淺吟並不知他的想法。
淺吟半臥在美人榻上,眼淚不知不覺就流了下來。她覺得自己好像進宮以後就變得特別愛哭。
她的夫君,她的熙琰,終於不再完整的屬於她了。終於不再。再也不再。
瑞熙琰一個人又吃了些飯,可淺吟一走,他便覺得那些菜肴吃在口中索然無味。他最後夾了一片翡翠青菜,突然反應過來,這味道……分明就淺吟做的!
“原來在氣朕沒有嚐出她的手藝。”瑞熙琰輕輕笑了笑,覺得淺吟有時候可愛得像個小孩子。
他站了起來,準備去寢殿好好安撫一下他的可人兒。
“皇上,皇宮那邊的李遠侍衛來了,說接到了盟疆那邊的飛鴿傳書。”小寧子走近他輕聲道。
“哦?”瑞熙琰忖道,心想淺吟的小孩子脾氣一會兒應該就自己好了,於就改了方向,隨小寧子走出了朝雲宮。
“娘娘,皇上走了。”皖月敲了敲門,然後走了進來。
“他……遲早要走的。”淺吟有些恍惚道。
“娘娘……”皖月有些擔憂道,她並不知道瑞熙琰去哪,心裏猶豫著要不要將小寧子傍晚告訴她的話轉述給淺吟聽。
“皖月你先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下。”淺吟道。
“噯。”皖月便拉門退了出去。
大瑞外宮,禦醫房。一隻瓷碗擺在醫桌上,裏麵有一些血狀的**。
簫真然靜靜佇立在窗前,耳邊仿佛又傳來姐姐溫柔的聲音,“小然,小然。”
頭又痛了起來。
“總想著什麽時候來看看你呢。”身後一個懶懶的聲音響了起來。
簫真然猛然回過身來。他當然不會忘記這個聲音,死也不會忘記這個聲音。
“下官參見鄴王。”他恭恭敬敬行了個禮。
瑞熙珣慵懶看著他,“何必這麽見外,我們很早以前就見過,不是麽?”
是的,四年前,他見過這個魔鬼般的男子一麵。隻是僅僅一麵,他便足以銘記此生。
“下官從小深居家中,怎會認識鄴王這般耀眼的人物?”簫真然有些疑惑道。
不能讓他認出自己來,否則,複仇計劃就再不能實現了。
“我聽說你姐姐不在了?”瑞熙珣看著他的眼睛,語氣依舊慵懶。
簫真然的手突然顫抖起來。
四年前,都城大賈楚家之千金楚楚,自縊於閨房,死因未知,百姓頗有餘論。
“我記得你應該叫楚然。”瑞熙珣又道。
“小然,這個字應該這樣寫,手腕要靈活點哦。”楚楚微笑對楚然道。
楚然點了點頭,心想這姐姐叫自己寫的呢,一定要好好寫。
他寫好了字,想叫姐姐看看,哪知楚楚的眼睛已經望向了窗外,眼波裏似要**出水來。
那一刻他終於領悟到書裏說的眸含秋水,望眼欲穿。
“小然,那位哥哥是姐姐喜歡的人。姐姐現在跟他出去說說話,你不要告訴爹爹阿娘聽哦。”楚楚頭也不回道,她提著裙角欣喜地跑了出去。
楚然看著樹下比女子還要美麗的少年,心裏第一次生出一種又嫉妒又自卑的情緒。
他已經很少再纏著姐姐,他覺得自從那一天起,姐姐就已經不再屬於他了。
楚楚的噩耗傳出來的時候,他正在專心練字。
“夫人就章哀順變吧,那個人是鄴王爺,我們無權無勢又能做些什麽啊。”他聽見爹爹痛苦的勸著阿娘。
楚楚的喪期一過,他便央著父母將他送進了禦醫台學醫。商人之流不能參政,學醫是他提高自己地位的唯一途徑。
總有一天,我會替姐姐報仇,殺了你這負心人!他每天都會將這個目標想上一遍,一刻不停地鞭笞自己,最終他成了張元初最得意的學生,最有望接替院史之位的人。
淺吟中蠱毒那一回,他之所以會比瑞熙琰還要了解瑞熙珣能識蠱毒,就是他一直以來對瑞熙珣的調查所得。他推薦瑞熙珣來救淺吟時,就想著如果皇帝真的批準,他便害死淺吟,讓瑞熙珣受罰。
此事不成之後,他隻好又按兵不動地等待著時機。慕子翎賄賂他陷害淺吟的時候,他之所以答應,也隻不過從殿涯口中聽出了一些不尋常的事情,譬如瑞熙琰和慕子翎不能生下生來帶毒的兒子。
他收集了沾有胎血的被單,趁禦醫台的人不在便偷偷進行研究,希望以此推出小皇子是瑞熙珣的孩子,這樣他便可以讓瑞熙珣接受他早該有的懲罰。
隻可惜這麽久了仍舊一無所獲,而今瑞熙珣竟然找上門來了!
“你隱藏在禦醫台這麽久,為了報複我吧?”瑞熙珣妖魅一笑,突然靠近簫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