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先喝杯茶吧。”淺吟看著瑞熙琰急得有些掉汗的樣子,輕輕走到身後的茶水桌邊,準備倒杯茶給瑞熙琰。

瑞熙琰見她這樣,終於有些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活動了一下因為緊張激動而有些僵硬的脖子。

淺吟轉過身的時候正好看到他這個動作,於她放下茶杯,走過去替他捏按,“皇上以後看奏折的時候,記得要時不時起來活動一下,不然……”

淺吟突然停了下來,她覺得自己此刻好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整張臉都因痛意而嗡鳴麻木起來。

——她看見瑞熙琰脖子後麵有幾個深深淺淺的唇印。

“皇上說昨晚與雪妃分床而睡?”淺吟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聲音有些變樣。

“是啊。”瑞熙琰很快回答了她。可因為手還放在他的脖子上,淺吟可以清楚感覺到瑞熙琰的肌肉有一瞬間的僵硬。

“這麽說皇上也沒與雪妃有過任何親近的動作?”淺吟控製不住自己去質問他。

“是啊,吟兒你要相信朕。”瑞熙琰覺得有些不對勁,轉過身抱住她,“朕隻愛你,朕隻想要你。”

“夠了!”淺吟幾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推開瑞熙琰。明明都已經決定要忍下此事了,為什麽他要突然跑來跟她說她誤會了,而她在相信他之後卻發現其實真相並不是這樣的!那種感覺就像被最親近的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瑞熙琰被淺吟大力推到了衣櫃處,他顯然還有些沒反應過來,不知道淺吟為什麽會那麽激動,他站直了身體,用那種溫柔的有些不解的語調問她,“吟兒,你怎麽了?”

“怎麽了?”淺吟覺得自己此刻情緒錯亂得有些想笑,“皇上做了便做了,為什麽還縮頭縮尾不敢擔當,你覺得騙我很有意思嗎?!”

“吟兒……”瑞熙琰心裏咯噔一下,不知她為何那樣篤定,她滿臉的鄙夷和嫌惡的語氣讓他心裏有些慍怒,不過他試著接近她,“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正走著,一件衣服跟著他後麵滑了出來。瑞熙琰低頭,發現是昭樂陶昨天借穿的衣服,於是撿了起來。

衣服的確是昨天的衣服,不過卻再也穿不得了,因為上麵被人在衣前劃了很多道大縫。

“吟兒,就算朕昨日留在晶華宮,你有必要將借給雪妃穿的衣服弄成這樣麽?朕竟不知你這樣小心眼的人!”如果是雪妃劃破的衣服,她自然不會蠢到再還回來。如今這衣服出現在淺吟的衣櫃裏,是人都會想到,定是淺吟憎惡雪妃才會這樣對待她穿過的衣服。

沒有人會想到,昭樂陶早已算準了淺吟不會再看這衣服一眼,瑞熙琰亦不例外,特別是在這樣情緒波動的情況下,何況他服用了含有令人情緒理智失控的火赤草參茶已有一段時間。

瑞熙琰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說,可事實擺在眼前,他想不出誰會這樣做,而且似乎隻有這樣說了,自己心裏的內疚感才會減退一些,兩個人都有錯,這樣子他覺得自己才會有下台的台階。

畢竟他做了九年多的皇帝,多少有些習慣了萬人附和,無人質疑的生活。淺吟的出現讓他慢慢一點點地改變,但是他再改依舊還脫離不了皇帝這個身份帶來的一些東西,比如說權威,比如說傲氣。

淺吟本來心中就有氣,此時聽到瑞熙琰這樣武斷就認定是她做的,竟是氣得一字不想解釋,“是啊是啊,皇上今日認清了我的真麵目不很失望?好得很,因為我也永遠不想再見到你!”

“你放肆!”瑞熙琰隻覺得胸腔裏騰的燃起了一把滔天怒火,“你不過是仗著朕的寵愛所以這樣目中無人,欺君犯上,朕看你的確得好好受管教一下了,來人!即刻將靜妃打入冷宮!”

“砰——”皖月端著水果拚盤正準備敲門,忽然聽到瑞熙琰這道氣急敗壞的命令,驚得手裏的果盤立刻摔了下去。

“皇上,您在氣頭上萬萬要三思而行啊,您和娘娘好不容易再在一起,怎麽能這樣果斷行事,奴婢求皇上開恩哪!”皖月跪在地上苦苦哭求。

瑞熙琰聽她這樣一說,心已經軟了下來。剛剛是他氣血上湧,打入冷宮的話控製不住才說了出來,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如今皖月這樣一說,他正好可以順著這個台階改變一下先前的氣話,他微啟薄唇,正欲開口,淺吟已經冷笑一聲拉起了皖月。

“強扭的瓜不甜,住冷宮也不是什麽要死人的大事,走便走。”淺吟倔氣上來,根本就沒發現瑞熙琰的心軟。

皖月看見淺吟一個人跟在領路的侍衛前麵,慌不迭跟了上去,“娘娘,您等等奴婢,奴婢跟娘娘一塊去!”

瑞熙琰看著淺吟倔強的背影,一口氣悶在心頭,最後竟吐了一口血出來。

“哎呀,皇上您沒事吧,奴才去召禦醫!”小寧子聽到動靜跑了進來。

“不必,朕現在就回元坤殿。”瑞熙琰再也不想在朝雲宮多待一刻。心痛和憤怒像兩匹健馬正拚命拉扯著他向兩個不同的方向奔去,他覺得自己馬上就要裂開來。

皖月追上淺吟沒一會兒,漪瀾也追了出來。淺吟看著兩個忠心耿耿的丫頭,心裏卻泛不起半點感動。因為她的心早已痛到麻木得感覺不到任何事。

她覺得自己像掉進了一個冰窟,無處不在的寒氣猙獰地鑽進她跌得四分五裂的身體,那種痛苦讓她恨不得死去,可她偏偏跌得動彈不得,隻能任由寒氣和傷痛一分一分奪去她的呼吸,煎熬著她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