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染並沒有見過牢房的樣子,但至少也聽過,那裏陰暗潮濕,還有很多蛇蟲鼠蟻。即便方家能夠讓獄卒們不去為難楚紜汐,戴在牢房裏總也不可能是舒服的。離衙門越來越近,齊染的擔心也越發強烈,甚至怕自己見到楚紜汐之後會情緒失控。
羅先生很是能夠體諒齊染的心,自己為了徒弟尚且如此,那被帶走的丫頭可是這孩子的心上人啊!“小子,你也別太愁了,一會兒就能見到人了。要是看了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你也可以告訴我!”
齊染朝著羅先生點了點頭,表示感謝,心下的煩惱卻越來越深了。
因為晚上完全沒睡好,現在的楚紜汐有些困意,忍不住開始打瞌睡。微弱的光線從小窗戶裏透了出來,這也給了楚紜汐一些安全感。
書生把自己的外袍脫下,遞給了楚紜汐,“你披著睡一會兒吧,我在這裏守著,又是有什麽事情就喊你。要是看到那些髒東西,我也會幫你趕走的。”
“謝謝你,張大哥!”楚紜汐接過衣服,萬分感謝。雖然這書生依舊有些迂腐,但是比大多數人靠譜多了,而且這性格也是很善良溫柔的人。
楚紜汐把衣服披在身上,靠著柵欄閉上了眼睛。比起靠著冰冷的牆壁,還是這木頭柵欄感覺更舒服一些,而且和蛇蟲鼠蟻接觸的幾率也更小一點。
隻是還沒有睡多久,楚紜汐就被獄卒叫了起來。“哎哎哎,別睡了,有人來看你們了!”
楚紜汐迷迷糊糊的睜開眼,隻見到獄卒在開牢門,幾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自己麵前。
“就一炷香的時間,你們趕緊的!”獄卒吩咐了一句,就走了。
“啊呀,你這丫頭怎麽大白天的睡覺啊?”老板雖然也心疼楚紜汐,但是還是忍不住想要開個玩笑,免得氣氛太過傷感。
原本楚紜汐覺得在牢裏也沒有什麽,可是見到了熟悉的人,心裏麵的委屈就全都湧了出來,眼淚止不住的流。“嗚……阿染哥哥!這裏有老鼠……我不敢睡覺,我不想再待在這裏了!”
齊染的心就如同被揪住一般,剛才看著楚紜汐靠著木欄杆睡著,就已經很難受了,楚紜汐斷了線的眼淚幾乎要將他淹沒。
伸手幫楚紜汐擦了擦眼淚,然後又將人摟進了自己的懷裏。他有無數安慰的話,卻無法表達,隻能抱著楚紜汐,希望這個擁抱能給他一些溫暖。
老板用手懟了下羅先生,示意他趕緊關心一下自己的徒弟,別再看戲了。“讓人家小兩口自己待一會兒,你要交代吩咐的趕緊了!”
“先生……抱歉讓先生為難擔憂了。隻是有些事我不得不做,可能我未來的仕途和人生都會毀於一旦,但是我也想做正確的事情。”
書生看了眼旁邊的楚紜汐和齊染,雖然兩個人沒有言語,但卻生過千言萬語。
“真是衝動!你讀了那麽多聖賢書,卻做著莽夫才做的事情!我知道你與你的未婚妻情感深厚,可難道就沒有更好的辦法改變了嗎?”羅先生狠狠地瞧著書生的頭,似乎是要把這榆木腦袋敲醒。
“先生,方法自然是有很多,可是我等不了誰來還我公道!夢兒在那混賬的手裏一天,我的心就無法安寧!隻要能減輕她受到的傷害,我覺得我做的是值得的!”
“你!你真是冥頑不靈!你現在自身難保,又怎麽救出你的未婚妻?事情已經發生了,你又何必再把自己賠進去?”
書生卻搖了搖頭,想著在這牢房裏的時候,楚紜汐跟自己閑聊的那些話。“先生,在這件事上,您的見解卻還不如楚姑娘……”
羅先生一頭霧水,扭頭看了眼還在抽泣的楚紜汐。“那丫頭說什麽了?”
“楚姑娘同我說了很多,雖然她也覺得我的做法不是最好的,但她卻不認為我是衝動魯莽。如果再來一次,我可能還是會這麽做。”楚紜汐其實說的是他很勇敢,但是在惱怒的先生麵前,他實在沒臉麵稱讚自己。
“一個小丫頭懂什麽?”羅先生搖頭,並不讚同,分明是兩個魯莽的孩子的互相欣賞,否則那丫頭怎麽也進來這裏了?
“你還別說,我們汐丫頭就是懂得不少,有時候甚至會說些驚世駭俗的事情,分明是不合常理的,我聽了竟覺得十分有理。”老板忍不住插嘴,為楚紜汐平反。
終於哭完了緩過來的楚紜汐悄悄和齊染說道,“這老頭真沒意思,幸好當初你沒答應去他的私塾!”
齊染知道楚紜汐是在安撫自己,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但是他並不覺得這事有意思。
“阿染哥哥,我在這裏沒事,我爹娘去找過方員外了,他們本來想給我換個單人牢房的,可是我一個人害怕,我才沒換走。而且張大哥不隻是對他的未婚妻有情有義,人也是很好的。我昨天一晚上沒怎麽睡,怕有老鼠蟑螂咬我,剛才他就借了我外袍,讓我休息一會兒,還幫我看著不讓蛇蟲鼠蟻近身呢。”
楚紜汐說完,齊染才注意到楚紜汐身上披著的外袍,不合時宜的吃味了。於是齊染當場脫下了自己的外袍,把書生的衣服拿了下來,換上自己的。
這是吃醋了嗎?楚紜汐也不問不說,隻是心裏有些高興,任由著齊染又把那衣服客氣的還給張大哥。
書生本想說別客氣接著用之類的話,但是看見楚紜汐身上披了另一件衣服,就識相的閉了嘴。“你就是齊染吧?楚姑娘和我說起過你。”
具體說了什麽,書生卻沒有提,那些話還是等到大家平安離開這裏以後,讓楚紜汐自己去說吧。
“你們都別擔心我們,我雖然不知道自己,但是卻能看到張大哥的氣運,他這次一定可以化險為夷的,而我隻是這件事裏的一個添頭,更加沒必要和我過不去了。”
“你說真的?太好了!老羅,這下你可以放心了,我們汐兒的眼睛不會看錯的,她說沒事就應該真的沒事!”老板也是知道楚紜汐眼睛的情況的,如今聽到楚紜汐這麽說,自然是十分高興。
“我不知道這丫頭是不是真的能看到什麽,可是你們兩個一天還在這牢獄裏,你們的家人長輩們就一天不會安心的!”
楚紜汐的事情羅先生也有所耳聞,但是信不信是一回事,擔心是另一回事。
“先生,我自然知道這一點,但是如果能多一些希望不是更好嗎?還麻煩您將我說的告訴給張大哥的家人,讓他們稍微安心一些!”
“阿染哥哥,你也不要擔心我,我肯定也會順利出來的。聽說後天知府大人就會親自來審問此事,說不定我們過兩天就能出來了!”
楚紜汐也握著齊染的手,她能夠感受到手心裏傳來的不安和擔憂,齊染尚且如此,他家裏人又會是什麽情況呢?“阿染哥哥,我爹娘和弟弟妹妹他們還好嗎?”
齊染點了頭,又搖頭。她知道楚紜汐的意思,是擔心家裏人因為自己做傻事,但是即使什麽也不做,每天光是擔憂她的安危就足夠讓精神摧毀了。
“他們應該擔心壞了吧?我當時也是情急之下才做了這個決定的……反正都已經遭殃了,那麽還不如搏一搏!阿染哥哥,我覺得這次會是我的轉機,隻要我能平安的出來,以後我就會徹底不一樣了!”
種地再怎麽好,也隻能滿足溫飽,想讓家裏人過上好日子,讓自己成為“天眼”,是楚紜汐能走的最快的一條路。
“老板,阿染哥哥不能說話,很多事表達不清楚,還麻煩您去一趟我家,幫忙安撫一下我的家人了。”老板在這裏讓楚紜汐也安心了一把,就算自己現在不太好,以老板的嘴皮子功夫,絕對是有本事把人哄高興的。
“你放心吧,我心裏有數。你自己要好好照顧自己才是,我們也隻能來看你這一回,之後要是有什麽事,也隻能拜托方家的人了。”
還沒來得及把該說的話都說完,獄卒就過來趕人了。“一炷香時間到了,你們快走吧!”
如果可以,齊染真想留下來陪著楚紜汐算了。但是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萬一這事情比自己想的更複雜,那麽自己就必須要出手。
楚紜汐是扒著欄杆目送大家離開的,見到了齊染之後,心裏安穩了很多,雖然齊染來也並沒有做什麽,但是就是能讓自己安心。
“我很羨慕你們,那位小兄弟雖然不能說話,但是人的一切都能從眼睛裏看出來:他很在意你!我也相信他也是個不錯的人!”
書生是真的羨慕,他此刻是多麽希望,自己也能安慰夢兒。可是如今夢兒情況不明,自己又身陷囹圄,若是夢兒知道了,怕是反而還要為自己擔心。
“阿染哥哥真的是個很好的人,他一來我覺得自己什麽都不怕了!張大哥,你也要相信,我們一定不會有事的!”
“嗯,但願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