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公子和周梅花都離開了,蓬萊坊也沒什麽熱鬧可看了,圍觀的人自動也就散了。
隻是蓬萊坊的人竟然打了顧家的大公子?
這道消息在幾個時辰之內,就在青石鎮上傳了個遍了。
人人私下議論,這個開在西邊新街口的小飯館,背後恐怕有著尋常人家比不得的背景。
就連新街上其他的飯館,原本看著蓬萊坊開業生意太好,心生嫉妒,這會兒也覺得需要觀望一下。
青石鎮原本就是附近幾個鎮子當中,相對來說,商業繁華、人丁興旺的鎮子,不管是販夫走卒還是大戶人家的少爺小姐,隻要是想要買的東西,都能在這裏買得到。
經商氛圍好,商業的契約精神也成為一種約定俗成的處事規範。
除此之外,那些商人的察言觀色、見風使舵的特點,也在這裏發揮到了極致。
這不,開業當天都不曾上門拜訪的幾家周邊的飯館掌櫃,今天卻紛紛上門來了。
先是在這新街開了八年麵館的胡老板,提了一包雞蛋,進了蓬萊坊。
謝華棠因為燙傷,季凜請了大夫,此時正在廂房裏讓大夫診治,櫃台上隻有一個店小二在。
“小哥,我是街對麵胡子麵館的老板,聽說今天蓬萊坊有人鬧事,掌櫃的受了傷,所以特意上門來探望的。”胡老板是多少年的生意人,講話圓滑得體,是連隨便一個小廝都是不會輕易得罪的。
店小二正在櫃台上發呆。
今天的事情,他還沒有完全回過神來,聽到胡老板的話,當即明白了他的來意。
店小二年紀不大,今年剛剛十五,出來做店小二卻也有三年了。
雖然沒在那大飯莊裏當過夥計,但是機靈懂事記性好,尋常飯館不管是堂食還是雅座,他都能伺候得。
謝華棠當初用每個月五十文錢雇他來蓬萊坊,也全是因為看中他的機靈,覺得假以時日這個店小二或許可以提拔成為掌櫃,到時候自己也就輕鬆了。
隻見這店小二趕忙從櫃台出來,微微彎了一下腰以示恭敬。
“竟是胡子麵館的胡老板,您在這新街口可是老人了,我們掌櫃正在在廂房診治呢,您先坐一會兒,我進去跟掌櫃的說一聲。”
話音剛落,便從旁邊的桌子下抽出一條凳子,給胡老板坐著。又轉身從櫃台上取了溫熱的玫瑰飲,給胡老板倒了一杯,“您稍等,先喝口茶。”
安排好之後這才轉身朝著旁邊的廂房去了,扣了扣門,隻聽到謝華棠在裏間問了句“什麽事?”
“街對麵的胡老板來了,說知道您受傷了,過來瞧瞧。”店小二隔著門回話。
“好的,我知道了,馬上出去。”謝華棠知道,開門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跟街坊四鄰搞好關係,不能樹敵。
既然人家胡老板都上門探望了,總不好麵都不見的。
廂房裏現在可是擠滿了人,黃氏馬車都沒下,就知道蓬萊坊出事了。季凜進了蓬萊坊之後,黃氏跟幾個孩子在外麵被圍觀的人擋住了,進都進不來,隻能幹著急。
一直等到人散了,她們才趕緊進了蓬萊坊。不知道具體情況的他們,隻聽到圍觀的人議論,掌櫃的受傷了,來鬧事的是青石鎮有名的紈絝子弟,卻吃了癟。
季凜吩咐店裏的小廝去請大夫,便把謝華棠先扶進了廂房,黃氏一行人進來的時候,謝華棠正打算換套衣服。
沒想到一段時間沒見麵,再見到的時候,卻是自己閨女被人用熱湯燙傷了,黃氏這個當娘的,心裏生疼,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又生生的咽了下去。
“華棠啊,疼不疼啊,這可怎麽是好啊,萬一留了疤……”黃氏拉著謝華棠的手絮絮地說道。
“沒事兒,娘,不疼了,等下大夫就來了,我先去換件衣裳。”謝華棠安撫了一下黃氏,便轉身去了屏風後麵,更衣。
季凜便跟其他人避開了。
胡老板上門這會兒,謝華棠正打算讓季凜把黃氏和幾個妹妹們,領到縣衙旁邊租的院子去,先安頓下,隻留下嫣兒在就好了。
“娘,您先跟妹妹們去安頓好,我這邊有嫣兒在呢,放心吧,我沒事的。”謝華棠安慰著黃氏,她知道,這個時候黃氏的心裏一定更難受。
“放心吧,黃大娘,我照顧華棠姐就好。”嫣兒也應和著。
黃氏心裏也明白,自己剛到青石鎮,還帶著華棠的幾個妹妹,沒有安頓好的確不好在蓬萊坊呆著,省的謝華棠還要分心關照她們。
於是歎了口氣,便應了下來,隨著季凜從飯館的側門出去了,直奔著縣衙旁的院子去。
這邊季凜負責安頓黃氏和幾個妹妹,那邊謝華棠便換了一套得體的衣服,由嫣兒隨著出了廂房,見胡老板去了。
胡老板在大堂也坐了好一會兒了,不見這謝華棠出來,環顧了一下四周,這蓬萊坊的裝修,的確不一般。
心裏思量著能不能參考一下,趕明兒,給自己家麵館也布置布置,看著人心情都舒暢起來。
“失禮了,失禮了,胡老板,讓您久等了。”謝華棠出來拱著手跟胡老板寒暄著。
“哪裏哪裏,謝掌櫃,傷勢怎麽樣了?”胡老板聽到聲音,便趕忙起身回禮。
兩人客套一番,便隨意的落了坐。
“無妨,隻是不小心燙到了。”謝華棠不願多說什麽,多說一句,傳出去就是路人皆知的八卦,何必惹人議論呢。
“無妨便好。”胡老板隨機回應道,“這顧家的大公子,素來在這青石鎮上無法無天的,我們開門做生意的,沒少受過他的氣,您這初來乍到的怎麽招惹上他了啊。”
胡老板這番話說出口,謝華棠便知道八成是來試探自己背景深淺的了,麵上沒表現什麽,但這心裏卻是覺得實在無聊。
“也沒啥,既然招惹了,那便惹了。開門做生意,自然是有得罪人的時候,也有結交同路人的時候。”
謝華棠知道,此時若是在胡老板麵前露怯,明兒個來大鬧蓬萊坊的就不是隻有顧公子一人了。
既然蓬萊坊已經被推到了青石鎮茶餘飯後的酒桌上,那麽顧家這塊硬石頭,謝華棠決定隻能硬著頭皮碰一下了。
何況還有季凜在,雖說她並不知道季凜真實的身份,但是這段時間的相處,讓謝華棠清楚,季凜的身份背景,絕不知道王嬸娘家的一個尋常公子哥。
更不僅僅是靠著好朋友周遠程的關係,在縣衙撈了一個輕鬆差事的普通人。
謝華棠知道,季凜背後一定有著更大的秘密。顧家的勢力,雖然她不敢打包票,但是既然季凜膽敢眾目睽睽之下,把顧公子打出去,就說明他是有本事按下這件事的。
隻是胡老板聽了謝華棠此言,心裏登時慶幸自己還是老江湖,沒有輕舉妄動,也沒因為這顧公子的行徑,而對蓬萊坊避之不及。
胡老板心想,這回來探病,怕是真的來對了,這個外地鄉下的女子,看似普通,卻請的動縣丞的公子來親自監管裝修,還有一氣宇軒昂的公子安頓家人,恐怕背景真是不簡單。
“那是,那是,謝掌櫃真是個明白人。”胡老板應和著,“我在這新街口開了家麵館,已經有八年了,這片地方我是熟悉的,往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便打發個小廝去叫我。”
“哎呀,胡老板,您可真是太客氣了”謝華棠知道,這是胡老板探聽之後的橄欖枝,趕緊接下來,“那往後,還麻煩您多多關照。”
兩人客套的寒暄了好一會兒,快到晌午了,謝華棠才送走了這胡老板。
原本謝華棠要留這胡老板在蓬萊坊吃飯,但他如何都不肯,隻說家裏娘子肯定早已經做好了飯食,等著回去。
經過今天這事,蓬萊坊開業第二天,便直接在中午就關門落了鎖。
謝華棠也打發店小二和店裏的其他小廝回家去了,權當給他們放了半天假。隨後由嫣兒陪著,慢慢往縣衙旁的院子走去。
隻是這個時候,胡老板家的後門,確聚了周邊幾家飯館的掌櫃。
人人都看見,胡老板提著雞蛋進了蓬萊坊,一臉笑的從蓬萊坊出來,腳步輕盈的回了胡子麵館。
幾家店的掌櫃都想去胡老板那裏探聽一下口風,這個蓬萊坊到底什麽來頭。
謝華棠回到縣衙旁的大院時,季凜已經安頓好黃氏了,青瑜和若薇,正呆著含薇在院子裏玩。
見了謝華棠回來,幾個妹妹便撲了上去。
“大姐,你的傷,還疼麽?”青瑜關切地問著。
“沒事啦,不疼了,就是稍稍燙了一下,不礙事的。”謝華棠彎下腰笑眯眯的跟她說。
“哼,下次壞人再來,我就幫大姐打他們!”小含薇撲到華棠的腿上,舉著小拳頭說道。
“對!到時候我們含薇就可以幫姐姐了!”華棠順著含薇的話說,忍不住還是笑出了聲。
幾個孩子一下子就樂了起來,倒是若薇,還是扯了下華棠的衣袖,“大姐,這咋能不疼,燙的那泡都直接跳起來了,大夫拿了藥覆著,你這幾天就歇一下吧。”
若薇到底是年長了兩歲,知道心疼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