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什麽周家?”

“哎,就是剛中了舉人的那個周六郎家。他娘今天過來大鬧了一場,掌櫃氣的臉都白了,從廚房提了一桶泔水出來,潑了那人一身。”

“啊?”黃一鳴先是知道周家來人大鬧這件事讓他吃驚,緊接著又聽到謝華棠潑了人家一身的泔水,更讓他吃驚了,還引的他想笑。

憋了一下,實在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那,那掌櫃的也沒吃過虧嘛,還是惹事兒的更慘吧。”

“哎,你這話不能這麽說,掌櫃雖然沒受傷什麽的,但是圍觀的人那麽多,掌櫃的心情不好是肯定的了。”

“哎呀,你瞧你年紀不大,倒是很會看事情,放心吧,掌櫃肯定沒事的,她啊厲害著呢。”黃一鳴說出這話的時候,心裏竟然隱隱覺得有些自豪感,好像這樣他跟謝華棠之間親近了不少。

“你好好收拾吧,差不多就行了,也別太實誠了,我先進去了哈。”

黃一鳴跟夥計說了一聲便去了店裏,一進門就瞧見黃氏在櫃台忙活。

“姨媽,華棠姐呢?”

“哎,生著氣呢,在廂房裏,過會兒再去瞧她吧。”

“我去看看。”黃一鳴還是決定先去瞧瞧她,畢竟那周母也是出了名的潑賴無理,真不知道這樣的人,竟然能養出考中了舉人的兒子。

平日裏這廂房就是黃氏每天在這兒算賬,盤算一下一天的進進出出流水,謝華棠直坐在桌子前的梨花木椅子上,鼓著腮幫子,瞧著火氣大的很。

“咋啦這是?我聽夥計說,周家的人又上門來鬧了?”

“是啊,也不知道這世上怎麽有這樣的潑皮破落戶,自己兒子跟蒼蠅一樣動不動就圍著瞎轉悠,當娘的又是這樣不講道理,真是沾上就跟狗皮膏藥一樣麻煩。”謝華棠氣不打一處來,越說越氣。

“別氣了,別氣了,下回這些人再來,我就給他們打了出去。要是我不在,就直接讓夥計打出去,他們上門挑事,就算是告到官府,我們也是有理的。”黃一鳴安慰著謝華棠。

“你倒是說的也對,就是這種人不是誰對誰錯的事情,就是叫人沾上就覺得惡心。”謝華棠現在頭疼的很,那周母臨走的時候還丟下一句話,說讓他們過不好年。

你說,你自己不想好好過年也就算了,還來禍害我們家,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也不知道怎麽想的。

“這沒事,他們惡心咱們,咱們也惡心他們就好了。”

“怎麽惡心他們?”

“這個你放心就成了,我以前可是天天跟街上三教九流的人,都混在一起的。那些糟爛事兒沒少聽說,什麽整人的法子都聽說過。”黃一鳴說著就樂了。

“你知道以前我跟街上的小混混一起,整我們村子裏的大戶,天天往他們家裏丟石頭,還從他們家狗洞鑽進院子裏,在他們院裏撒尿,折騰了一段時間,那大戶的娘子就病了,說是給氣病的。”

黃一鳴自顧自的說著自己以前的事情,說到好笑的地方,話還沒說,自己倒是先笑上了

“你這就是瞎胡鬧,哪上的了台麵。”謝華棠還以為他能出個什麽好主意呢,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瞎胡鬧。

“哎,怎麽能說這是瞎胡鬧呢。這就是反抗的方法,對待周家這樣的人啊,就是得不要臉。老話不是說“笨的怕能的,能的怕不要臉的”麽,我就是那個不要臉的。“

“你也知道自己就是那個不要臉的啊。”謝華棠真的對這個表弟無能為力了,每每被他的話氣的翻白眼,又會被他的話逗得合不攏嘴。

雖然黃一鳴這個主意實在是不咋地,還挺爛的,但是不得不說剛剛他繪聲繪色的描述自己折騰那家大戶的樣子,真是是把謝華棠逗笑了。

“哎?我說你這人怎麽這樣呢,明明聽著我說的話,都笑了,還說我不要臉。你這可不好,這也不體麵的很啊。”

黃一鳴瞧著謝華棠笑了,便又開始逗趣,學著謝華棠平日裏說他的話,拿來直接說謝華棠了。

哎,真的跟黃一鳴這麽說了幾句,雖然事情還是沒解決,但是心情還是好很多了的。謝華棠歎了口氣,“行吧行吧,看在你是我弟的份上,我就不說你不要臉了。”

謝華棠也算是見識了,這黃一鳴是真的有一句話把人逗樂的本事。

“行啦,心情好點了別哭喪著臉啦。我今天跟一群大爺們去給灶王爺上香,我都沒喪著臉呢。”

“讓你去上個香,你還有啥不樂意的,還喪著臉。”

“你是不知道,那些掌櫃們有多虛偽。先不說一路上說的話了,就單單這個給灶王爺上香這件事,平日裏也沒見他們想著灶王爺,我到了那廟裏麵一瞧,那灶王廟的香案都歪了,都不知道多久沒人去過了。”

黃一鳴說著,停了一下歎了口氣,“你說,臘月二十三去給灶王爺上香這件事,是不是就特虛偽?”

謝華棠還沒等開口,黃一鳴又自顧自的接了自己的話,“我是覺得這樣做真的還不如不做好,要說像我們廚房的方師傅,每天都會給灶王爺上一柱香,那才叫虔誠,才是真正應該被保佑的人。”

原本謝華棠想揶揄他幾句來著,但是眼見著他說完想說的,自己卻覺得他說的其實也沒有問題。

人啊,對神仙都如此,用到了就想起來,用不到的時候平日裏瞧都不瞧一眼,更別說對人了。

那些尋常家裏麵供著香案的,供的八成都是有名氣的神仙,灶王爺這樣每日每夜在身邊,卻又不是什麽大神仙的神仙,恐怕日子過的最是苦了。

沒曾想,成天跟個皮猴子一樣的黃一鳴,竟然能說出這樣一番道理,雖然這話說的不咋滴,但是道理卻也是警醒人的。

“你倒是很有自己的看法嘛。”

“那當然啦,你別覺得我整天就知道玩玩鬧鬧的,雖然我不喜歡讀書,但是市井江湖的世界不比私塾裏的見聞少,我也是見過世麵的呢。”

“說你胖,你還喘上了。你去灶王廟上香,帶的供品呢?上了香的供品拿給夥計們吃了吧。”

“啊?我……我……沒拿回來……”

“什麽?”

“哎呀,我剛剛也說了嘛,那灶王爺多可憐啊,就一年到頭就小年夜能吃頓好的,我就不拿回來了,讓他多吃一會兒吧。”

黃一鳴邊說著邊往後退,話一說完,扭頭就往後廚跑去了,謝華棠一個巴掌沒打到他跟著衝了出去。

“華棠姐,你也不是個虛偽的人對不,就給灶王爺吃了算了。”

謝華棠跟著在後麵追了幾步,真是要被他氣死了。雖然日子好過了,但是去灶王廟上供,每家掌櫃呆的祭品最後都會把貴的那點拿回來,隻留下幾個餅子,幾個果子之類的。

沒想到黃一鳴這家夥,祭品用完了,都沒拿回來。這灶王爺哪裏吃得到,八成便宜了外麵的野貓野狗了。

被黃一鳴著麽一鬧騰,謝華棠的氣也去了一半,便出去跟黃氏幫忙去了。

“娘,我想著要不咱們做個新的活動吧。”謝華棠剛剛忽然想到,這裏的人一到了過年反倒都窩在家裏不出門了,這是個商機。

“什麽活動?”

“咱們這個蓬萊坊,一直以來就是走新鮮新奇的路子,這不是到了年節麽,我想不如推出年夜飯的一整個係列的吃食,直接受預定,甚至咱們的廚子也是可以直接請到家裏去給人做菜的,怎麽樣?”

謝華棠這個想法一提出來,黃氏立馬覺得可行。

“還有,咱們把幾道招牌的菜式,發個消息出去,就說蓬萊坊給父老鄉親們年夜飯添菜了,全部便宜兩成,我覺得可以趁著過年,再推廣一下咱們。”

“我看行,我這就讓店小二去找個先生來寫幾張告示。”

“別別,先別急,這小年夜呢,誰家的先生願意這個時候出來嘛。今晚咱們好好盤算一下,明日再準備,也不遲,這距離年三十還有幾天呢。”

“成,娘聽你的。哎呀,我們姑娘鬼點子真的是多的很啊。”

“哈哈哈哈,這還是多虧了母親大人的教導啊。”謝華棠故意做出有禮的樣子,引的黃氏開懷大笑。

因為畢竟事臘月二十三,也不好留著夥計們呆到很晚,家家戶戶都等著回去吃飯呢。於是謝華棠索性下午便給店裏麵的夥計們放了假,讓他們早幾個時辰回家去,跟家人好好準備小年夜。

夥計們拿著上午發的年貨,歡天喜地的就提前回去了。

大約是出門的時候聲音鬧的也是響,引的相鄰飯館裏麵的店小二們,趁著各自掌櫃們不注意,來到門口瞧熱鬧。

更有過分的,趁著掌櫃不注意,直接跑到了街上,拉了蓬萊坊的夥計詢問,這夥計們也是難回答。

說好吧,怕引得蓬萊坊成為其他掌櫃心中的刺,說不好,那又覺得蓬萊坊確實好。

謝華棠瞧在眼裏,倒是全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