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啦?外麵有人麽?怎麽鎖這個這麽久都不回來呀。”黃氏站在院子裏,瞧著謝華棠從門外進來。
謝華棠進了院子之後,轉過身把大門落了鎖,但是心情還是沒有平靜下來,一顆心撲通撲通的慌亂,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黃氏,隻是敷衍的回了一句。
“沒人,就是覺得今天外麵街上一個人都沒有,這景色還真是沒見過。”
黃氏聽了謝華棠這樣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你這孩子,每天晚上宵禁之後,外麵的街上都是這樣的,能有什麽區別呀。快進屋去,暖和暖和,這麽冷的天兒自己跑出去,也不嫌冷。”
正巧說著話的時候,黃一鳴也洗好了碗,一雙手凍的通紅生疼生疼的。
聽了黃氏說話,順便就接上去了,“可不是,這什麽鬼天氣啊,洗個碗要凍死了,手指頭都要掉下來了。”
一邊說著,一邊忙不迭的要把手揣進袖子裏麵。
謝華棠瞧著他那樣子,也是很逗,抿著嘴笑了出來,黃氏趕緊掀開門簾子,讓兩個孩子進屋暖和暖和。
因為平日裏黃一鳴都是睡在蓬萊坊的,在謝家住過幾次,也都是天氣還沒這樣冷的時候,直接收拾一下睡在了廂房。
這會兒天氣冷的不行,黃氏也不忍心真的讓他就睡廂房那個冷屋子,到時候把孩子給凍壞了就得不償失了。
“這大冷的天,晚上要不你就睡華棠那個屋吧,華棠今晚跟嫣兒擠一下吧。廂房雖然也是幹淨的,但是這天氣就算是端幾個炭火盆去,一時半會兒也暖和不過屋子來了。”
爐子上燒的熱水正好燒開了,咕嘟咕嘟的冒著熱氣,嫣兒正起身把爐子上的熱水灌到暖瓶裏去,手上有條不紊的,“我沒問題,這天氣是真的太冷了,我跟華棠姐一起睡,也暖和點,對吧華棠姐。”
謝華棠從外麵進來之後,心裏一直不平靜,袖子裏麵還揣著剛剛的那封信,也沒來得及看,進了房間雖然光線亮堂了,但是一家人都在,也不方便打開看一眼,於是一直沒說話。
“怎麽了華棠姐?”嫣兒瞧著跟她說話,也不理,好像坐在那兒出神兒,伸手在謝華棠眼前晃了晃。
“啊?沒事啊?”
忽然反應過來的謝華棠一瞧,一屋子的人都盯著她看,可見自己剛剛估計真的是想事情想入神了。
“怎麽回事,出去鎖了門,回來整個人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樣,該不會是衝撞了什麽東西吧。”黃氏坐在椅子上瞧著謝華棠,有些擔憂,畢竟剛剛出去鎖門之前,一家人還有說有笑的。
這隻是過了一會兒,謝華棠就蔫了呱唧的,這就不太正常了。
“哪有那麽多不幹淨的東西,華棠姐啊,身體康健著呢,就算是真的遇到了,也是那些東西害怕,也不會影響華棠姐的。估計是今天下午也忙活了一下午了,該是累了吧。”
嫣兒想著安撫一下黃氏,也幫一下華棠不要讓她太尷尬,於是便開口打圓場。
黃一鳴倒是這話聽到耳朵裏麵了“就是就是,華棠姐整個比爺們都要健康,怎麽會衝撞什麽別的東西,放心的,沒事沒事。”
這好好的一句話,黃一鳴一開口,味道就是不對了。
什麽叫華棠姐比爺們還健康?這不是說人家謝華棠就是個不像女人的樣子嘛。黃氏聽了他這話,隻是笑著搖頭,嫣兒也不知道怎麽往下接話了。
隻有謝華棠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說你,同樣的一句話,一個意思,你這個人表達出來就能氣死人,嫣兒說出來就是會叫人覺得舒服。”
“哎,我啥也沒說啊。”黃一鳴不明所以,還覺得挺委屈。
黃氏也是瞧慣了這倆孩子鬥嘴,每次倆人倒在一起就能掐起來,這會兒瞧著,也就是笑笑過去了。
“不過也是挺晚了,要不就睡去吧。”黃氏覺得也許真的如嫣兒說的那樣,華棠或許是累了吧,早點休息就好。
謝華棠聽了黃氏的話,正好趁她的心意,現在她就盼著能抽個單獨的時間,自己瞧瞧剛剛那封信裏麵寫的是什麽。
於是便先站了起來,“那我呀,還是先把被子拿到嫣兒那兒去吧。”
黃氏索性又拿了一床更厚的被子,生怕晚上黃一鳴睡著了還會覺得冷,這更厚的棉被,可以更暖和點。
嫣兒也張羅著,將華棠的被子枕頭抱到了自己房間裏麵,兩個人今晚睡在一起,估計也不會太冷了,但是黃氏還是不放心,也讓她們倆再多蓋上一床被子。
這邊忙活著,那邊若薇已經帶著兩個妹妹,鋪好了床,脫了衣服鑽進了被窩,黃氏給大孩子們弄完安排之後,瞧著三個小的都乖乖的躺在**,隻露出了三個小腦袋,甚是可愛。
若說嫣兒和華棠進了房間之後,點了燈。
嫣兒去打了些熱水來,張羅著讓謝華棠泡泡腳,於是兩個姑娘臉對著臉,把腳放一個盆子裏麵泡腳。
“你啊,往後誰要是娶了你,那可就有福了。什麽事都能辦的這麽妥帖,還會關心人,心思又細膩。”
華棠把腳泡進熱水裏的一瞬間,忍不住發出感歎,一天當中隻有到了晚上用熱水泡腳的時候才是最舒服的了。
嫣兒早就被謝華棠成天的竟說些胡話習慣了,白了她一眼便說道,“華棠姐,你說你成日裏就知道瞎說,這話可不能出去亂說,要被旁人聽到了可不好。”
“哈哈哈,我的好嫣兒啊,我能出去跟誰家說啊,還不就是在這兒打趣兒一下你嘛。不過你這樣的好姑娘,往後真的是誰娶了你誰就有福氣了呢。”
兩個姑娘有說有笑的,泡了腳。
嫣兒倒了洗腳水便上床去了,倒是謝華棠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寫什麽。
“華棠姐,還不睡麽?”
“你先睡,蓬萊坊賬目上麵的一點事情,我算算清楚就睡,很快的。”
“奧,那好,那我先睡了哈,你也早點睡。”
“好嘞,知道啦。”
嫣兒躺下以後便放下了帷幔,謝華棠坐在方桌前麵,將油燈芯剪短一點點,過了好一會兒,聽著帷幔裏傳來嫣兒睡著了的呼吸聲。
謝華棠輕手輕腳的從袖子裏麵把那封信取了出來,那飛鏢也放在桌子上瞧了瞧。飛鏢上邊什麽標記都沒有,隻是有一律紅色的穗子,尋常行走江湖的人,飛鏢是用來保命或殺敵的。
誰家都不會花功夫花精力在飛鏢上麵綁一根紅穗子的,這樣矯揉造作的樣子,很不像一個需要飛鏢來保命的人。
信封上麵什麽都沒有,倒是也沒封口,謝華棠取出裏麵的信才發現,那不是在紙上寫的書信,而是在一塊動物的皮上麵寫的。
那皮子做的倒是精致幹淨,也沒什麽異味,隻是尋常人誰會在皮子上麵寫信呢?
“凜重傷,明日醜時三刻西郊密林,望姑娘搭救。”
謝華棠瞧著那皮子上麵的一行字,心裏思緒萬千,隻感覺腦袋嗡嗡作響。季凜,受傷了?這麽長時間還沒有好?
不,那如果季凜受傷了,又是誰送信來了呢?季凜先前說讓自己不要與人透露他的身份,自己也不想過多的知道內情,隻想距離危險遠一點,讓自己,讓家人都能平安渡日。
但是現如今有人來為季凜求助,這可如何是好。
謝華棠心裏一團亂麻,如果真的去,醜時三刻,正是剛剛宵禁的時候。上回她跟蹤季凜,差不多正是將要醜時,如果那個時候往西郊的密林去,恐怕到的時候,也正好事醜時三刻了。
隻是就算自己想去,可是怎麽跟阿娘說呢?上一回自己出門就已經遇到過一次危險,黃氏從那以後再也不讓她天色晚了以後出門,這件事是沒有商量餘地的,就算自己想去,恐怕也不能去。
瞧著桌子上的信與飛鏢,謝華棠心思大動。
瞧這樣子,恐怕季凜現在的確是危險,已經失蹤這麽久了,如果是不打緊的傷勢,如果他生活的情況是不錯的,也不至於這麽久都還沒有恢複。
謝華棠不知道該怎麽做決定,隻是趕緊把那飛鏢和信藏在了自己衣服的夾層裏麵,這些東西是連自己家人也不能知道的。
如果有危險,就讓自己一個人承擔吧,能不連累大家就一定要讓家人置身事外。
收拾好之後,謝華棠像沒事人一樣,寬了衣服,鑽進被窩去,這一折騰剛剛睡下的嫣兒朦朦朧朧的有點吵醒了。
迷糊著嘟囔了一句,“華棠姐,你帳算好啦。”
“嗯,算好了,睡覺了。”謝華棠輕聲回應了她。嫣兒便咕噥了一下翻了個身,睡著了。
隻是謝華棠卻平躺在那裏,往上上麵的帷帳,毫無睡意了。
這些日子從廟會上跟季凜分開,她每天都在等他的消息,原本以為萬事平安,沒想到如今竟然需要她的幫助。
她更想不明白,為什麽季凜找的是她,卻不是縣丞大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