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門承俠和李柔倩也同樣向水家兄妹走的這個方向而來。二人攜手從水潭中上來時,李柔倩擔憂地說道:“不知水少俠他們現在怎麽樣了?”龍門承俠當時就說:“我們還是循著他們走過的路去看看,說不定還幫得上什麽忙呢?”二人於是匆匆穿衣,片刻也不敢耽誤,離開水潭。
此時,李柔倩低著頭默默地走著,忽然聽見龍門承俠驚道:“你看那是什麽?”
李柔倩抬頭一望,十幾丈外平坦的荒原上升起一重層層疊疊的霧氣,很兩人奇怪的是,霧氣隻在十丈方圓之內飄散,像是被某種力道圍在了那裏。隨口說道:“依我看,這就是瘴氣,瘴氣隻有在沼澤之地,或者杳無人跡的山野林中才會出現,但瘴氣的顏色絕不是這樣的。”
龍門承俠急道:“既然不是瘴氣,那麽這是什麽,怎會如此古怪?我在邊關這麽多年還從未見過這種怪事。”
李柔倩溫柔地白了一眼龍門承俠,嬌嗔道:“看把你急的,我這不是正在思考麽?”
龍門承俠又定睛仔細地觀望了幾眼,還是不知道眼前的霧氣究竟是什麽。李柔倩和龍門承俠一路上默默無語地走著,誰也不知道要說什麽,但彼此的心事卻是翻江倒海般湧動著,不能自已。
龍門承俠的目光複又凝注在李柔倩臉上,隻見她緊擰著眉,小巧的鼻子也微微皺了起來,明亮的眸子裏陷入了思索之中,不便打擾她。於是,龍門承俠躡手躡腳地向前走了幾步。
這時忽然有一陣狂風卷起,陡見那濃霧“呼”地被吹開,龍門承俠隱約隻見到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盤膝而坐,膝蓋頭橫放一根亮光閃閃的足有七尺長的拐杖。
狂風呼嘯而過,來得快,去得也快。
耳邊卻聽到李柔倩的聲音。“這應該是一個很詭異的陣法,我覺得應該是‘陣’。”
龍門承俠一聽也大失所望,曾經種師道給他講過古往今來十大陣法的優劣和破解之法,當時種師道也說過世間除了十大陣法外還有很多旁門左道的陣法,但不論那一種陣法都有八卦、四象、兩儀為基石發展衍生出來的。這正像武林中有十八般兵刃之說,但這僅僅是常見的,還有很多奇門兵器,林林總總,難以計數。龍門承俠當即說道:“這是十大陣法之外的陣,我沒聽說過,也不知道。”
李柔倩笑道:“真是孤陋寡聞,這‘陣’並不屬於易數那一類別,而是脫胎於佛家思想。所謂‘’其意思就是被迷住了魂魄、不知如何才好,困在陣法裏的人會看到層出不窮的幻境,會因為幻象而情緒激憤而死。”
龍門承俠驚訝不已,道:“如此說來,這陣法倒真是詭異得很,想要破陣,豈不是難於登天?‘陣’與十大陣法果然又天壤之別的差異。”
李柔倩輕聲說:“一心不生,萬法無咎。”
龍門承俠聽到李柔倩說了這句話,細細咀嚼,片刻之後,悟道:“但凡有所象,皆屬虛妄。”
李柔倩開玩笑地道:“這樣不就破陣了嗎?由此看來,你還真的不笨。”
龍門承俠一挺胸膛,神色莊嚴地道:“那當然了,有你這樣智謀百出的師傅來引導,弟子自然可以大破這‘陣’了。”
李柔倩也被龍門承俠這副神態逗得樂開了花,捧腹大笑,“誇獎你一兩句,你還真以為自己賽過諸葛孔明了,好不害臊。”
龍門承俠抓耳撓腮嬉笑道:“哪有的事?”
李柔倩又想到此時的片刻歡愉或許將會是今後永久別離的難以忘懷的記憶,想到這兒又不禁心下黯然。再看龍門承俠的神情,心下暗忖,“他似乎什麽都不在意,他隻在意眼前的悲喜。”
龍門承俠饒有興致地道:“你說有沒有誰被困在陣法裏?”
李柔倩搖頭笑道:“你以為我有天眼嗎?可以看得透重重霧靄裏的境況,哼。”
龍門承俠立即收起嬉皮笑臉的神態,一臉沉重地道:“在我看來,裏麵一定有人被困。”
李柔倩見了龍門承俠這副神色,知道龍門承俠說的絕不是玩笑話,也當即一本正經地問道:“你看到了什麽,或者你猜到了什麽。”
龍門承俠謹慎地道:“我沒有猜到什麽,卻是看到了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盤膝而坐,他背對著我,但我看到他膝蓋上橫放著一根拐杖。”
李柔倩也不覺有些驚慌,“哦,有這樣的事。”隨即又問道,“什麽時候看到的。”
龍門承俠應道:“就在你思考問題的時候,刮起了一陣大風,風將霧氣吹散開,我便看到了那個老人。”
李柔倩為了為了安慰龍門承俠,道:“你看到的會不會是一個幻象。”
龍門承俠堅決地搖頭道:“絕對不是,絕不是幻象。”
李柔倩口中喃喃自語,“老人……拐杖……白發蒼蒼的老人……”猛然間她驚呼一聲跳了起來,神色緊張,“難道,難道是他?”
龍門承俠疑惑不解地道:“是誰呀?怎麽把你嚇成這樣?”
李柔倩喘了兩口氣,平複了心緒,“事實上,我也不知道他是誰,但是現在我大約已猜到了他的身份。”
龍門承俠嚴肅地道:“你越說越離譜了,我怎麽越來越覺得心裏瘮得很。有什麽為難的事,不是還有我嗎?我們一起扛。”他拉起李柔倩的手,隻覺得她的手心裏全是冷汗,心知事態非常嚴重,稍有不慎,或許就有性命之虞。
李柔倩覺得龍門承俠的手掌和肩頭一樣寬大、有力,給自己一種說不出的安全感和踏實感,不過語氣間還是顯得略微怯懦,“此人應該就是神秘組織‘天機’的首領。”
龍門承俠疑惑地道:“‘天機’?我沒有聽說過。”
李柔倩慘然一笑,“不奇怪,‘天機’在我國是一個非常神秘而且隱秘的組織,專門與朝廷作對,各國朝廷都對這個組織恨之入骨,但偏偏沒法子將其一網打盡。太子哥哥去年告訴我說,‘天機’的總壇就設在西夏國,但沒有人知道具體位置,依照哥哥的猜想,‘天機’的領頭人或許還在朝廷中身居要職,將每一次朝廷的動向一無保留的告知‘天機’。黃天出現在‘英雄會館’,本來我也不覺得奇怪,但他卻對我下手,現在想來他很可能就是‘天機’的弟子,而他身邊的啞子卻是我二叔派去的臥底。”
龍門承俠大驚失色,“黃天,是靖節軍中的醫官?啞子,就是他身邊的虎子?他們既然是混入靖節軍的奸細,那蕭關豈不是危在旦夕了?不行,我得趕回去將此事告訴種伯伯,叫他做好應戰的準備。”
李柔倩見龍門承俠的神色,不由“噗嗤”笑出了聲,“別急,我的話還沒說完呢?黃天混在靖節軍的目的,我無從得知,但虎子在靖節軍中的目的是為了監視黃天的一舉一動。二叔當年還在坐鎮‘一品堂’時就安插了虎子這一枚棋子在黃天身邊,希望可以從黃天這裏入手,從而把‘天機’一舉殲滅。可惜天不遂人願,二叔受宗王師這小人暗算,不得不離開‘一品堂’,圍剿‘天機’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龍門承俠焦急地道:“你憑什麽斷定此人與‘天機’有關?”此時龍門承俠反而鎮定了下來。
李柔倩輕輕地道:“太子哥哥還說過‘天機’中有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此人的隨身兵刃便是一根鐵拐杖,江湖中無人知道此人的來曆和師承,極少有人見過此人,但凡見過的人都已是死人了。偌大江湖要搜尋這樣一個人,比登天還難。如今看來‘天機’的根基絕不簡單,說不定還和‘空遁’有莫大關聯。”
龍門承俠疑道:“空遁?又是一個組織?”
李柔倩點頭道:“不錯,這個組織的弟子精通奇門易數、五行八卦,對於布陣之道,造詣更高。”
龍門承俠恍然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這個‘陣’就是‘空遁’的弟子所布下的,而我看到的老人則來自‘天機’組織。”
李柔倩點頭默認。
直到現在,那個白發蒼蒼的老人還沒有任何行動,龍門承俠和李柔倩也不知道那個老人是否已發現了自己二人就在身旁。
龍門承俠和李柔倩牽著手,彼此互望一眼,二人都從對方的眼中讀懂了心底的意思。
既然陣法裏有人,就應該救。
怎麽救,才是最關鍵的一點。
羊伯老一行人走的是和龍門承俠、李柔倩完全相反的方向,羊伯老為找到龍門承俠一路上慌不擇路,隻走有人走過的地方,這一來卻誤打誤撞將要和龍門承俠碰麵。
是“將要”,也就是——事情還沒有發生。
因為羊伯老、鐵家兄弟也同樣看見了前方霧靄紛紛,霧氣像凝滯在虛空裏一樣飄散不開。
三人距離霧靄七八丈遠就止步不前,誰也不知道這些霧靄會不會置人於死地。羊伯老也不敢冒險,畢竟這是生死攸關的大事,任誰也不敢在向前一步,但他的嘴巴遇到這種事情豈能安分守己地閑著,他在種師道那裏本來就積蓄了十二萬分的怒氣,正愁著沒處發火呢?這一下可就找到了發泄的對象,指天罵地、指桑罵槐了好一陣子,見無人附和,嘴巴也幹了,氣也消了,拍拍胸脯,搓著雙手,仍然不忘小聲地罵罵咧咧地著。
鐵見日低著頭,閉著眼,一手托腮,一手負在身後,像是在沉思。
鐵見月一雙眼睛滴溜溜直轉個不停,心中雖然好奇卻一想,反正這事與我無關,我還是不插手的好,當務之急是要找到龍門承俠,其他的事都可暫時放在一邊。於是便向羊伯老建議道,“不如我們走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不要在這裏浪費時間。”
羊伯老此時如丟了魂散了魄似的,口中喃喃自語,“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鐵見日一見羊伯老這副神態,沒好氣地道:“你又在虛張聲勢了,哼,別以為這樣就可以達成你的目的。”
鐵見月驚異道:“目的?他有什麽目的?”卻是根本推敲不出來。
鐵見日狠狠地瞪了鐵見月一眼,撅著嘴,索性轉過身去,不再言語。
鐵見月一時訕訕然,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而羊伯老對鐵見日的話似乎並不在意。“不在意”也有很多種含義,比如心胸寬廣之輩對於別人的冷嘲熱諷可以完全不放在心上,可羊伯老絕不是一個寬宏大量的人。也比如在某種情況下根本沒有聽見別人的冷嘲熱諷,當然是不會在意。羊伯老的不在意應該是屬於後一種,可是他此時的心境究竟是在哪一種情況之下呢?
鐵見月嘴上不知道該說什麽,可心裏在霎時間內卻轉過了無數念頭。當他再次望向也能羊伯老時,也不禁感到手心裏霎時沁出了一層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