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是可以做的,有些事是不可以做的。
有些事是必須做的,有些事是絕對不能做的。
關鍵的是,該做與不該做,做與不做有時候真不是由理智決定的——
這是我們新兵連的最後一天,不少的新兵要回到學校去,還有一部分要分到其它團部去。
按照慣例,團部批準我們搞一個慶祝活動,於是新兵連就沸騰了,大家分頭行動著,籌備新兵連的結業晚會。
本來簡單的結業晚會,在我們這樣一群大學生兵的忽悠下,弄得特別隆重。畢竟,大學生們的思想都是解放了的,何況都是八零後,更不得了。
晚會準備在訓練場的操場上開,因為這裏上午要舉行結業典禮,下午布置場地,晚上舉行聯誼活動。
上午,團長去軍部開會了,政委組織了結業典禮,為優秀新兵頒發了獎章,並舉行了射擊、格鬥、攀岩等單項訓練科目表演。
簡單而隆重的結業典禮後,下午團部允許我們去給家裏打一個電話,告訴他們自己已經完成新兵訓練,就要下連隊了。
於是,我們就到連隊的公話辦公室排隊打電話,班長和排以上的幹部到團部研究新兵分配問題,隨後黨員們過民主生活會。
班副帶著我們去打電話,雖然之前我們的罪了班副,但是現在結業了,他對我們的成績也非常認可,特別是小牧,他多個單項打破紀錄,讓班副覺得自己輸給小牧也不丟人,算是放下心中疙瘩了。
輪到我們班打電話的時候,已經接近旁晚了。嶽楓是我們班最先一個去打電話的,這小子打了很久,多半是跟自己奶奶訴苦撒嬌來著,說不定還和筱曉打了電話。
我和小牧都排在很靠後的位置,對於這樣的好事,搶位置比越野跑難多了。
其實,我是怕耽誤大家的時間,所以故意往後靠。我們
家沒有電話,打電話要打到村委會,由村委會通知家裏人來接電話,需要花很多時間。
我還是撥通了電話,我好久沒有聽到母親和妹妹的聲音了。以前在學校,雖然沒有回家,但是每個星期我都堅持給母親打一個電話,彼此報個平安。這出來當兵,三個月沒跟家裏聯係了,也不知道家裏境況怎麽樣了。
我的電話接通了,對方沒有幫我轉達,而是直接把電話給掛了。我很奇怪,以前都不這樣,這次怎麽會這樣把電話給掛了呢。
我接著又撥了一個,我告訴他,我要找“我的母親林翠竹!”對方很不耐煩地說:“林翠竹死了,女兒失蹤了,你別找了!”
這個消息,如五雷轟頂,我出來當兵前,最後一次和母親打電話,就聽到母親不斷的咳嗽,我問她怎麽了,她說感冒了。後來我悄悄問妹妹,妹妹也說是感冒了,我也沒有太在意。我管不了後麵還有多少人打電話了,我要再打一個電話。這次接電話的人不是剛才那個男的,換成了一個女的,但絕對不是我的母親,我依然要求和我母親通話,對方回答是一樣的,我的母親去世半個月了,妹妹出門找我了,再也沒有沒回去過,奶奶眼睛都哭瞎,爺爺也臥病不起。
那一刻,我使勁用手掐著自己的腿,讓我自己能夠站穩,能夠走出傳達室,我不想讓別人知道這些。
我終於還是沒有控製住自己,被傳達室的門檻絆了一跤,一個跟頭栽下去,把旁邊的人都給嚇到了。
班副從背後一把提著我的肩,問:“咋的了,這是激動還是高興?”
“沒事,給絆了一下。”
打完電話等我一起回營房的嶽楓和小牧過來扶起我,一個勁的問怎麽了,出了什麽事。
我沒有告訴他們,因為他們不知道我的過去,因為我經曆過被眾人冷眼的惡毒。那一瞬間,我隻有一個想法,我
要回家,我要去看看我的母親,我要去找我妹妹。
從傳達室到營房,我不知道是怎麽過去的,也許是走過去,也許是被嶽楓小牧給架過去的,我是回到了營房,可是當我看著營房裏晃動的人頭,隻覺胸口一股熱流完全無法壓抑,直接從心口往喉嚨而來,然後脫口而出。
血!是他們後來告訴我的。可我那一刻隻說了一句話“我發過誓的!”然後我衝向了團部大門,後麵跟著的嶽楓和小牧他們在不停的追,可我那一刻完全沒有了理智。心裏隻裝著是個念頭“我要回家”,於是我衝撞了門衛,動手打了衛兵,差點沒被衛兵一槍給逼了。
沒被衛兵給逼了,還多虧了小牧、嶽楓和班副他們,要不是他們及時製服我,我真要在黃泉路上去陪我們的母親了。
我沒有衝出團部,而是被帶進了禁閉室。
那時候,我是沒有意識到打衛兵是什麽情況,有多大的厲害程度,或許隻是想就當打了一個保安,有什麽了不起的。後來我才知道,在部隊,衛兵是聖神不可侵犯的,對衛兵動手,等於挑釁軍隊,被一槍斃了也不算什麽。
關進禁閉室,我如夢初醒,發現自己的莽撞將斷送自己的軍旅生涯,還要連累很多戰友兄弟。
於是,我撕下一塊衣服,咬破手指寫一封退伍申請書。以前在電視電影裏看寫血書是多麽暢快的事情,簡直是英雄本色啊,可威風了。可是今天自己麵對的時候,才發現,操作起來是那麽的難。由於血很容易凝固,每寫一個字都不容易。我咬了好根手指,也才勉強寫完幾個字:“退伍申請書,我自動申請退伍。林風”
我不想再往下寫,一則寫起來實在困難,因為你可以嚐試一下,你滿腦子要說的話,卻因為工具的原因,無法完全的表達,你才會發現有多痛苦;再則,我也不想說太多,多說無益,還是簡單一點來得痛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