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點也不敢分神,保存著記憶的新鮮度,讓那些數據保持著溫度,免得忘了。

靜靜的等著團長提問題,突然,他問:“你家裏的事情處理好了嗎?”

我點點頭,回到“是”。

團長從桌上的文件堆裏找出了一個文件袋,我知道那肯定是我的檔案袋。團長拿出檔案一邊看一邊說:“頭疼啊,你說我該怎麽安排你呢?是退伍回去,還是留下呢?”

“報告首長,我回來就是為了留下!”

團長把檔案往桌上一丟,問:“你說留下就留下嘛?”

我一下子就被嗆回來了,真是自作多情。

“說說你家裏的情況吧。”

我把母親去世、妹妹失蹤、奶奶病重、爺爺年邁等等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聽完我的事情,團長長長歎了一口氣,說:“給你兩個選擇,第一,這就收拾收拾回去,繼續讀書,抽空好好照顧你爺爺奶奶;第二,留下繼續當兵。”

“報告首長,我選擇留下。”

“你先別著急選,我還沒有說完呢,你留下首先就要接受懲罰,其次是去不了作戰連隊,第三是你欠我的錢必須還,第四是你要幹最髒最累的活……總而言之,你留下,日子會很苦、很悶、很壓抑,有可能在你服完兵役前,連槍都摸不到。”

“報告首長,我選擇留下!”

團長把我的檔案往袋子裏裝,一邊問:“能告訴我理由嗎?”

“報告首長,我犯了錯誤,就要接受懲罰;既然允諾回來了,就不想放棄這份責任;同時,我家已經沒有了,這裏就是我的家。”

團長看著我,良久沒有說出話來。然後自言自語的問:“你留下來,我怎麽安排你呢?各個連長都反複叮囑不要你啊!我也不能強製執行啊。”

我知道,誰都喜歡勤快、聰明、有眼力勁、技術過硬的好兵

,誰會要我這樣一個新兵就敢打衛兵、打班長的刺頭啊。

“我看,你就先做補缺的雜務兵吧!”

“是!”我響亮的回答。

團長補充道:“你知道什麽是補缺的雜務兵嗎?”

我想,雜務兵按照字麵理解就是幹雜務吧,可是補缺的雜務兵,沒聽說過。於是我回答團長不知道。

團長要要求,說:“你知都不知道,答應個麽事啊。雜務兵就是幹雜務的,補缺嗎,就是沒有一個確定的位置,就留在機關,哪裏需要頂缺,你就去哪裏。懂了嘛?”

“懂了!”

“還堅持留下嗎?”

“報告首長,是!”

團長叫來小李文書,說:“按照昨天我們開會商量的,給林風記過處分,給他找個地方住下,做頂缺的雜務兵。以後訓練跟著機關警衛排,沒事就自我管理,有事就幹事去。”

小李文書接受了團長的命令,領著我出來,團長叫住我,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信封,對我說:“這個拿回去,以後可別在再做這種事情了”。

我接過信封,掂了掂,打開信封看了一下,是我用血寫的退伍申請書。這一刻,我是羞愧、後悔、感激、感動各種滋味攪拌在一起,不知道用什麽語言來形容,隻重重的給團長敬了一個禮。

離開團長的辦公室,我終於鬆了一口氣,於是輕聲的問小李文書:“我們現在去哪裏?”

小李文書沒好氣的大聲回答我:“去後勤處,幫你安排住宿和吃,然後去機關警衛排,給他們打招呼安排你的訓練,最後再去機關後勤人事管理處,讓他給你留意哪裏缺幹活的人。”

按照小李文書的安排,我們先去了後勤連的機關後勤處,賀班長正好在哪裏,小李文書看都沒看賀班長一眼,對後勤處的負責人說:“新兵連犯錯誤的新兵,團長說給他找個地方住,麻煩你

給——安排一下吧。”

我看小李文書對後勤處的人說話打破折號,知道這人不會有好心給安排的。

那後勤處的人翻了翻登記本,說:“李文書,不好意思,我們的營房都滿員了,你知道的,這新兵蛋子來了,該退的老兵又還沒有走,哪有空床位啊。”

賀班長熱乎的說:“我們宿舍還有兩個空床位,到我們哪裏去住吧。”

後勤處的負責人說:“這是哪跟哪啊,團長的批示寫得清楚,是在機關後勤處管轄內,你們那是什麽地兒啊?!”

我知道結果會這樣,但是我想,既然團長都發話了,你們不論怎麽唱戲,總要給我一個住的地方吧,既然我打定主意要來接受懲罰,什麽地方我都做好了心裏準備。

可是,當後勤處的同誌領我到住宿地放行李的時候,我還真沒有足夠的心裏準備,這個地方正是我們新兵連的大營房——倉庫。當初一個新兵連幾十號人都安排住在這裏,隻簡單的隔斷了一下,如今隔斷拆除了,就是一個碩大的倉庫。後勤處的同誌打開門,對我說:“新兵連的床都拆了,擱置在倉庫的裏麵,你自己般一架床出來,再找些墊子什麽的,我就不幫你忙了。”

我丟下背包,正要跟著那個士官回去,他轉身對我說:“李文書說了,以後你吃飯就去機關食堂吃,但要注意時間,不能老去給首長搶;至於你的訓練、出勤什麽的事你就不用去了,李文書會親自去安排的,你抓緊時間收拾吧。”

“是!”

“對了,本來這裏是倉庫,以後難免會存一些東西進來,你有空得幫把手。還有,這裏的衛生我就不安排人來做了,你既然在這裏就兼職做了吧。”

“是!”

“收拾吧。”

後勤處的人走了,把我一個人留在空****的庫房,這個我想象不到的宿舍,徹底讓我變得恐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