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八,宜嫁娶。

攝政王府張燈結彩,到處都掛滿了紅綢和大紅色的燈籠。

寒月一早就起來梳妝打扮,京城的瘟疫到現在基本已經控製住了,季瀾溪的藥見效很快,大部分的人吃了幾帖藥就好得差不多了,隻有少部分的人的病比較頑固。

殷家和攝政王府的聯合本就萬眾矚目,經過這一場瘟疫,百姓都自發地出門來看熱鬧,似乎是想借成親的喜事衝散這段時間以來的不幸。

幾乎是到了萬人空巷的地步。

冷香閣內,寒月已經上好了妝,坐在鏡子前,將一眾丫鬟喜婆美得倒吸涼氣。

季瀾溪坐在旁邊陪著寒月,心裏有些難受,慕時韞還是沒來得及趕回來。

寒月沒說話,無聲地握住了季瀾溪的手。

今日人多,倒是無人注意到季瀾溪身邊多了個臉生的丫鬟。

這丫鬟正是慕懷珠喬裝而成她的身份暫時還不能暴露,所以隻能用這樣的方式送妹妹出嫁。

不多時,喜婆進來說道:“四小姐,世子妃,吉時就快到了,接親的花轎已經到門口了。”

季瀾溪這才拂開了愁緒,笑著對外麵的人說道:“都好好在外麵守著,不許輕易放你們姑爺進來,聽到沒有?”

“聽到了!”眾人齊齊大聲應聲。

這廂殷遲淩已經到了攝政王府門口,被攔門的人攔在了外麵。

就有專人將外麵的情形一字一句地報進來。

殷遲淩為了娶到寒月,烏壓壓帶了一群人來,祁霄、蕭懌甚至楚承毅都在他的隊伍裏。

第一個攔門的是慕時年,他一襲湛藍色錦袍,墨發用玉冠高高束起,一整個翩翩公子,

此刻正笑眯眯地看著殷遲淩,“今日就由我來出這第一題,題目是:作催妝詩一首,要大家都覺得好了,才能進去。”

這有些難著了殷遲淩,他看向慕時年,一張春風得意的臉微微有些發苦,

“二哥,你這題出的也太為難人了,我本就不擅文墨,更何況是在場人這麽多都滿意呢?”

慕時年抬手道:“誒,你想娶我們攝政王府的姑娘,沒點真才實學怎麽行,這催妝詩你不做,斷不能進去把我妹妹接走。”

“那好吧,我不及二哥文采飛揚,今日也獻醜一首,若是作得不好,二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妹夫我過去。”

殷遲淩向前一揖,說出的話卻是讓人哈哈大笑,原本緊張的氣氛也被插科打諢了下去。

慕時年哼了一聲道:“你先作了再說。”

殷遲淩沉吟片刻,

“昔年將去玉京遊,第一仙人許狀頭。”

“今日幸為秦晉會,早教鸞鳳下妝樓。”

“好!”殷遲淩這詩一出,就贏得了一眾喝彩。

就連慕時年也不禁拍手叫好。

“第一關,就算你過了。”

殷遲淩鬆了一口氣,幸好前段時間惡補了不少,要不然今日他被為難到了,雙方都不好看。

殷遲淩這一首催妝詩,也已經被傳到了寒月這裏。

季瀾溪忍俊不禁,“早教鸞鳳下妝樓,他還真是急得很。”

寒月的臉染上了紅霞,不知道是脂粉的緣故還是害羞了。

慕懷珠去了前麵,季瀾溪知道她想幹什麽,還讓空青帶她過去。

慕嫻在祠堂聽著外麵的喧囂聲,氣得撕毀了一張又一張紙。

“不就是成個親嗎,以為誰不知道似的!”

外麵守門的婆子聽著裏麵的動靜,絲毫不敢鬆懈,王爺可是交代了,今日千萬要看好了六小姐,千萬不能讓她跑出去壞了四小姐的婚禮。

第二題是由攝政王身邊的人出的,術算題,殷遲淩常年做生意對術算最是拿手,不費吹灰之力就過了這一關。

“第三題呢,快出第三題啊!”

祁霄和蕭懌兩人充當氣氛組,在後麵拚命地活躍氣氛。

幾乎是話音剛落下,慕懷珠清瘦的身影就出現在了王府門前,聲音雌雄莫辨,

“第三題,打敗我。”

殷遲淩還有點慶幸,幸虧慕時韞不在,要不然就他身邊這些人,想打敗他隻能靠他放水。

楚承毅一看不是自己媳婦,也鬆了一口氣,他站在這邊純粹是和殷遲淩達成了共識,來日他成親,殷遲淩也來幫他,也幸好他還沒成親,要不然他肯定就跟媳婦一起站對麵了。

楚承毅上前一步,說道:“我來!”

慕懷珠拱手,“請。”

兩人就在空地上,你來我往地打了起來。

殷遲淩本來還以為慕時韞不在,楚承毅出手差不多就穩了,但是空地上兩人竟然打得難舍難分,誰也不讓誰。

楚承毅原本沒想出全力,但是越打,他就越心驚。

眼前這個麵生的女子,內力武功竟然絲毫不遜於他!

他隻得收了玩笑的心思,使出全力應戰。

眾人看著逐漸有些迷糊了,這兩人打得這麽狠,知道的是成親攔門和守門,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有仇呢!

感覺打得差不多了,慕懷珠才賣了一個破綻,讓楚承毅贏了。

殷遲淩連忙帶著人衝了進去。

一路到處撒錢,人都忙著撿錢,殷遲淩一路暢通無阻,等反應過來,人已經到冷香閣門口了。

喜婆連忙進去,給寒月蓋上蓋頭,將一個大紅蘋果塞進了她手裏。

剛整理好,殷遲淩就進來了。

蓋頭並不是寒實心的,而是用薄如蟬翼的輕紗製作而成,上麵用金線繡著並蒂的蓮花。

鳳冠下一張精致的麵容若隱若現,那雙盈盈的眸子,此刻正隔著薄薄的輕紗望向他,殷遲淩愣在了原地,呼吸都凝滯了幾分。

滿屋子的人,他卻好像隻能看見她一個人似的。

喜婆連忙笑著說道:“哎喲,新娘子太美,把新郎官都看呆了呢!”

這麽多人的注視下,殷遲淩的麵皮也紅了,他上前幾步,輕聲說道:

“娘子,我來接你了。”

喜婆又將人給趕了出去,“新郎官再等等,新娘子要兄長背著出門呢!”

慕時年的聲音從外麵響起,“妹妹,二哥背你出門。”

季瀾溪道:“去吧。”

寒月被尋晴扶著走到門口,和殷遲淩一起去拜別父母。

攝政王今日難得穿了一身鮮亮的衣服,端坐在上首,旁邊卻不是王妃,而是先王妃黎筱的牌位。

王妃坐在王爺下首的位置,看著寒月和殷遲淩雙雙拜別父母,手指攪緊了帕子,心裏嫉恨無比。

隻要黎筱在的地方,就永遠沒有她的位置。

從前是如此,過了這麽多年,依舊是如此!

她在王爺的心裏,還不如一個死人!

她也隻有看著黎筱的女兒嫁給了一個低賤的商人,心裏才稍稍好受些,心裏想著一定要給自己的嫻兒找一個好人家,狠狠地壓黎筱的女兒一頭。

所幸眾人的目光都在寒月和殷遲淩身上,沒幾道目光是注意她的。

王爺叮囑了他們幾句,就讓他們出門了。

有人說道:“可惜今日慕世子沒能回來,要不然今日親妹妹出嫁,他肯定是要送妹妹出門的。”

說著,寒月已經出來了,慕時年紳士地彎腰,

“今日大哥不在,二哥送你出門。”

“嗯。”寒月輕輕應了一聲,正要上去,一道高聲傳來,

“我妹妹出嫁,我這個親哥哥怎麽能不親自送她出門呢?”

在眾人的目光中,慕時韞大步流星地走進來,幾步就到了寒月身邊,把慕時年擠到一邊去,

“妹妹,大哥送你出門。”

“你竟然這個時候回來了!”殷遲淩驚道。

別說其他人了,就連攝政王都沒想到慕時韞能在這個時候趕回來。

有一肚子的疑問,但是吉時已經到了,慕時韞小心翼翼地背起寒月,在一聲高過一聲的歡呼聲中將寒月穩穩當當放到了花轎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