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在翌日清晨,接到了京兆尹府遞上來的消息。
園藝死了!
鄧營村的獵戶早起進山,路過江河的時候發現了屍體,上報給了京兆尹府。
刑部的人將園藝的屍體帶了回來,仵作驗屍後確定了死因與死亡時間,大概是昨日未時到申時之間。
死於心脈斷裂。
凶器是一把長刀,一刀穿心,刀口平整,力度精準,用刀的人一定是個善使長刀的刀客。刀從正麵刺入死者的胸膛,傷口的自上到下,推測凶手的身高應當比死者高出五到十厘米之間,園藝身高六尺,如此算來,凶手的身高應在七尺左右。
如今正直寒冬,隻是前些日子天氣回暖,江水上遊雖然結了冰,但下遊的冰凍的並不結實,凶手在上流拋屍後以為屍體會被冰封存在江水之下,卻沒想到園藝的屍體會在下遊破冰而出,最後還卡在了石縫之間。
刑部的差役很快就確定了園藝被拋屍的地點。
江水上遊結冰的江麵上,有一個大洞,顯然是凶手拋屍後留下的痕跡。
“大人,信件損壞嚴重,沒有辦法查看。”
仵作小心翼翼的將園藝懷中的信拿了出來,濕透的紙張脆弱的就像是陽光下的泡沫,都不需要觸碰,自己好像就會破碎。
他隻是將信拿了出來,手指上就沾上了濕紙屑。
信上麵的墨水更是散了個幹淨,隻留下星星點點的墨色訴說著這確實是封信,而不是一張紙。
園藝死的幹淨,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忙活了一圈,最後發現事情還停留在原地。
鄒城一知道破案的事急不得,可這件案子早已上達天聽,他又豈能不急?
如今的鄒家,已經厭了太後的眼,前些日子皇上複了允兒的位份,看著似是寵愛,可未免沒有敲打他們鄒家的意思,他如今的處境,看似繁花似錦,其實是烈火烹油,各種滋味也隻有他自己知曉。
“大人,其實還有一個辦法,能確定劉公子到底是不是死於傷口感染。”仵作猶豫了半天,還是將話說了出來。
“什麽辦法?”鄒城一頓時眼前一亮。
“解剖!”
“什麽?”
鄒城一懷疑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問題,解剖,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現在隻有這一個辦法了!”
不到萬不得已,仵作是不會解剖屍體的,隻是如今,怕也是沒了別的辦法。
鄒城一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狠咬著牙關,用力之大太陽穴的青筋都凸了起來:“驗!”
“好!”
仵作解剖了劉淩的屍體,發現他的脾髒變成了黑色。
仵作之前用銀針驗過他的喉嚨,也驗過他的傷口,銀針都沒有呈現出中毒的跡象,就連那日溶於水的血雖然帶著杏仁味兒,但銀針也未曾驗出毒素。
不過現在,已經一目了然了。
“大人,小人隻擅長驗屍,至於醫理藥理,是一竅不通的。”
仵作如今隻能說劉淩中毒了,但到底是什麽毒會形成這樣的結果,仵作就不得而知了,鄒城一自然不會指望仵作,於是找來了魏源。
“呦嗬,解剖了啊!”
魏源將羽扇插在了腰帶裏,彎著身子近距離的瞧著劉淩的屍體,他從仵作的手接過手套,將手插進了劉淩的身體裏,撥開了他的皮肉,瞧著那顆發黑的脾髒,伸出手指戳了戳。
很好,硬的像是一顆石頭。
“魏大人,怎麽樣?”
鄒城一問。
魏源拿起刀,削下來了一小塊脾髒。
那在手指對著陽光細細瞧著。
陽光下,黑色的脾髒透出些許光芒,脾髒上充滿了細小到肉眼無法看到的洞。
“不知道你們聽沒聽說過一種毒藥,浮遊半日散!”
鄒城一與仵作麵麵相覷。
“沒有!”
魏源也期望他們真的聽說過,隻是順嘴一問:“是一種白色的粉末,味道嘛,有點發苦,像是炒熟的杏仁味兒。”
“這毒特別有意思,若是自口中進入,食道不會染上任何毒素,但隻要進入胃腔,毒素就會迅速擴散,腐蝕掉整個胃,讓人在生不如死的掙紮裏痛苦的死去,但死後,若是不解剖屍體,其表象就像是死於疾病。”
“可這藥若是散在人身上的傷口上,傷口立馬就會呈現出化膿潰爛的模樣,而其傷口與傷口附近的內髒皆不會殘留任何毒素,毒素會順著傷口的血擴散到距離傷口附近的內髒最近的那個內髒裏。其表象,就像是死於傷口感染!”
“話有點繞,但意思都懂了吧?”
鄒城一點了點頭:“明白了!”
“所以現在可以肯定一點,劉淩不是死於傷口感染,而是中毒。”
魏源將手裏的那一小塊脾髒扔到了桌子上,摘掉手套後,用清水洗了好幾遍手,這才說道:“這種毒藥,可不常見。”
“我若是你們,就去黑市問問。”
“當然,還有更快的途徑……”魏源話說到一半,就沒有再說下去,鄒城一知道他想說又沒說完的話是什麽,隻是如今雖然已經確定劉淩死於中毒而非傷口感染,但這不能表明鳳巒就沒有任何嫌疑。
畢竟與劉淩有仇並要弄死他的人,不多。
不過如今案件也算是有所進展,仵作突然開口道:“魏大人,這毒藥會延緩屍斑形成的時間嗎?”
魏源想了想,道:“應該會有些影響,但說實在的,這種毒藥我隻聽說過,所說的一切也不過是依書直敘,如果……我說如果,如果你們能夠洗清鳳巒身上的嫌疑,問問她可能會更清楚一些。”
“會影響死亡時間嗎?”
“那不會!”魏源道。
仵作聽聞後對鄒城一道:“大人,不如詢問一下鳳巒在劉淩死亡那天身在何處?”
如果那日鳳巒有確鑿的不在場證據,那麽鳳巒身上的嫌疑就洗清一大半了,在不讓他接觸屍體的情況下向他了解一下情況,也不是不可以。
鄒城一想了想,命人前往同濟藥鋪去尋鳳巒,卻被告知,鳳巒在京都一直以來的落腳處是——攝政王府!
鄒城一聽到的瞬間,隻覺得心髒驟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