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城一脖頸的青筋凸了起來,凸出的眼球遍布著血絲,將眼角襯的微微泛紅,倒是在視覺上修正了他過寬的眼距,看著比他沉靜肅穆時的樣子要端正了幾分。

若是旁人,早就被鄒城一的氣勢震懾,嚇得手腳發麻,可南詩影此時卻還有閑情逸致去琢磨鄒城一的長相,她記得有一本醫術上曾提及,可通過醫療手段矯正人體麵部的缺陷,她的手心有些發癢,若不是時機不對,她其實想遊說鄒大人開了眼角。

南詩影背對著張翼幾人,他們倒是瞧不見她此時的模樣,以為她總算是攝於大人的官威老實了下來,可直視南詩影的鄒城一,卻恨不得撿起地上的驚堂木朝她扔過去。

心頭的怒火非但沒有減少,反而節節攀升。

見鄒城一的目光越發不善,南詩影十分識時務為俊傑抬手做了個封嘴的動作。

鄒城一壓下心頭的怒氣,不在看她,而是吩咐道:“去搜查他們的住處!”

“大人?”

張翼幾人不敢置信的看著鄒城一。

大人這是什麽意思?為什麽突然將他們喚來又吩咐差役搜查他們的住處?

孫明龍低頭,看著手裏的藥方與配方,目光又在跪在血泊中的男人的身上略過,腦中閃過一些念頭,卻快到來不及抓住。

鄒城一十指交叉置於案上,身子微微下壓,目光淩厲的看著幾人,而後輕聲道:“奉權,說說吧!”

奉權聲音平緩沒有任何情緒的開口道:“孫主事,我們於凶徒的家中搜到一包毒藥,毒藥上的字跡與你手中配方上的字跡一模一樣,凶徒交代,一切都是鳳巒主使,毒藥也是鳳巒相送,但鳳巒卻說,那日的不過是突發奇想的想要換個字跡,而你手中的藥方,才是她本來的字跡。”

“那麽……”

“那麽接觸過配方的我們,就成了嫌疑人。”孫明龍接著奉權的話說道。

奉權點頭。

孫明龍看他:“所以你也?”

奉權再次點頭。

聽到前因後果,孫明龍反而平靜了下來。張翼也不在多說什麽,靜靜的等候著差役!

差役很快去而複返,手裏多出了一疊硬紙片,似是拓板。

“大人,我們在仵作的……”

話音未落,一直垂頭不語的仵作突然暴起,手成爪,朝著鄒城一衝了過去。

奉權的刀與南詩影的銀針同時甩出。

感受到身後長刀劃破半空的寒戾以及銀針刺穿空氣的冷銳,仵作轉身,躲過襲來的長刀與銀針,轉而抓向劉宇敬。

劉宇敬的眼底閃過一抹慌亂之色,他慌忙後退,左腳卻搬住了右腳,身體失去平衡,竟朝著仵作的方向倒去,他頓覺吾命休矣。

就在這時,左側肩膀感覺到一陣巨力,將他整個人拉扯的向後倒去,他往前摔的動作轉而變成向後倒。

劉宇敬‘噔噔噔’的倒退了數步,猛地坐在了地上,餘光往後,瞧見了那個救他於危難之中的人。

劉宇敬的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南詩影看了一眼摔在腳邊的劉宇敬,手縫間銀針豎立。

見事不可為,仵作再次轉變方向,朝著堂外奔逃。

奉權轉身,腳尖猛蹬地麵,手中的長刀劈砍著空氣,淩厲的殺機鎖定住仵作的身影,他閃身間,便出現在了仵作麵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仵作抽身後撤。

身後,銀針襲來。

在兩方夾擊之下,仵作並沒有堅持多久,就被奉權一刀斬斷了右臂,鮮血如注,飛濺傾灑,落在地上,柱子上,伴隨著仵作痛徹心扉的慘叫聲,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落下了帷幕。

鄒城一看著仵作,還是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趙君,你來刑部已經五年了吧,你為何要如此?”鄒城一問。

仵作趙君沉默了片刻,突然抬頭衝著鄒城一笑了笑,下一刻,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流了下來。

“你……”

鄒城一猛然起身,他根本沒有想到趙君竟然會如此決然的自殺。

“鳳公子!”

趙君還不能死!

南詩影快步上前,手搭在他的手腕處,另一隻手掰開了他的嘴。

黑色的血。

劇毒!

南詩影衝著鄒城一搖了搖頭:“見血封喉,沒救了!”

她起身,倒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之前泗水街咬毒自盡的那個男人,死於什麽毒藥?”

鄒城一還沒有從趙君咬毒自盡的震撼中回過神來,聽到南詩影的詢問,他愣了愣,而後道:“本官不知!”

南詩影哦了聲:“方便的話可以讓我驗驗屍嗎?”

鄒城一沉默了數秒,緩緩的點了點頭。

如今的事情差不多已經真相大白了,是有人蓄意陷害鳳巒。

就在眾人還在消化整件事情的時候,那個岑氏,突然發出了一聲絕望的悲鳴:“你們官官相護,草菅人命,試圖陷我夫君於萬劫不複之地,我一介婦人無力為君申辯,今日便撞死在你刑部的公堂之上,以證清白!”

說著,她猛地撞在了柱子上。

頭顱破裂,鮮血飛濺,喪命當場。

眾人一時楞在了原地,隻有南詩影將目光落在了男人的身上。

察覺到那抹注視的目光,男人抬起了頭,視線接觸到她戲謔而譏諷的眸子,男人躍入臉上的憤怒與悲痛猛然一頓,滿腔的絕望悲鳴被打斷後,男人的眼底閃過一抹無所適從的尷尬與茫然。

隻是一切的情緒都在轉瞬即逝,男人在南詩影近乎於‘鼓勵’的目光下,猛地站起身,可由於失血過多,他眼前一黑,腳下一軟,再次跌倒在地。

摔在地上的重響引來了眾人的目光。

男人的眼前,有一把刀。

他猛地向前一竄,脖子準確無誤的落在了刀刃之上,一下子,就割破了咽喉。

“這……”

劉宇敬被嚇得當場失語。

就連見慣了血腥場麵的刑部眾人,也不由得通體生寒。

唯有南詩影,在感歎男人這死亡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