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南嶼晉豁然起身,臉上露出焦急的神色。
再過不久就是鳳巒替她母親第二次行針的時候,如今鳳巒鋃鐺入獄,那他母親的病怎麽辦?
小廝道:“少爺,不如去問問老爺?”
他人輕言微,在刑部外蹲了半晌,也沒打聽出什麽,隻是聽說不僅僅是鳳巒,就連刑部的幾個官員也被緝拿入獄,聽說還有人血濺當場。
可具體的到底發生了什麽,鳳公子到底是不是真凶,以及會受到什麽樣的刑罰,刑部的人卻守口如瓶,一問三不知,問多了,差點急眼。
如今少爺能求的,也隻有老爺了。
為了母親,南嶼晉去找了南朝尹。
“誰?鳳巒?”
南朝尹眉頭緊皺,他自是聽說了劉宇敬嫡子的那個案子,前兩天刑部尚書鄒城一還因此遭到斥責,隻是這種刑部的案子,他一般不會在意,如今才聽說,這案子竟然牽扯到了藥王穀的那個鳳巒。
“你覺得他不是凶手?”南朝尹問。
南嶼晉無法篤定的做出回答,他與鳳巒本不相熟,又怎會知道他的秉性,隻能道:“我希望他不是!”
南朝尹放下手裏的書,一雙眼睛死死的釘在南嶼晉的身上,目光中的審視與威壓,壓得南嶼晉差點無法喘息,他的背後滲出涔涔冷汗,藏在寬大衣袖中自然下垂的手,緊握成拳。
手背青筋凸出。
“所以,你希望為父做什麽?”南朝尹一字一頓。
南嶼晉隻覺得喉嚨幹澀難忍,他咽了幾口口水,試圖潤濕喉嚨,可發出了的聲音還是沙啞的厲害:“父親,母親她……”
“我問你,想要我做什麽?”南朝尹不想聽他迂回的廢話。
“我想知道這件案子的情況,以及鳳巒此時的處境。”
“好!”
“等著吧!”
南朝尹收回放在南嶼晉身上的目光,眼眸微垂的再次將書拿了起來。
“多謝父親!”
南嶼晉告退後,一道人影出現在了書房。
“主子,刑部之前來人,拿走了鳳巒留在南嶼晉那裏的藥方。”
“藥方?”
“是,藥方!”
“說了為何嗎?”
“刑部的人並未多言,屬下猜測,可能與字跡有關,主子,那……”
“好了,無需多言。”
“下去吧!”
“是!”
南朝尹翻了一頁書。
……
夜晚,秦小榮放下床幔,沉沉睡去。
鄒城一站在隔壁的牢房中,瞧著那足有兩米寬的拔步床,以及軟塌上鎏金繡花棉花靠枕,視線下移,又瞧見了那一桌子時令瓜果,最後將視線落在了那個正在給鳳巒端茶剝堅果殼兒子的丫鬟身上。
脂粉的香味兒順著床頭的洞,自隔壁飄了過來,鄒城一一時有些恍惚,還以為自己現在站在的地方是青樓館子的房間,而非是刑部大牢。
眼角微抽,眼睛恨不得在鳳巒的身上瞪出一個洞來。
“大人,站著幹啥,坐啊!”
偏偏南詩影還一幅‘別客氣,就當自己家隨便坐’般熱情好客的模樣,鄒城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心頭的火氣,壓著嗓子提醒道:“時間不早了。”
“哦哦,也對!”
南詩影起身,轉頭對綠婉道:“我去去就回。”
“公子,我……”
“等著便是!”
南詩影看了綠婉一眼,綠豌心領神會的垂下了頭:“是,奴婢等公子回來。”
……
趁著夜色,鄒城一帶南詩影去了停屍房。之前刑部的停屍房中隻存放了劉淩一具屍體,如今,多了五具。
分別是京兆尹仵作園藝、泗水街王二、刑部仵作趙君,以及孫兵夫婦。
停屍房裏的燭火輕輕搖曳,光影忽明忽暗,伴隨著寒風,鄒城一忍不住的緊了緊衣領,隻覺得今夜的天氣格外的冷。
南詩影之前隻是想檢驗一下王二服下的毒藥與趙君、孫兵夫婦嘴裏的毒藥是否是同一種,如今卻想著,既然來了,索性就都檢查一遍。
她將屍體上的白布撩開,找到了劉淩。
“你幹什麽?”鄒城一瞧見南詩影的動作,問他。
南詩影挑了挑眉,轉頭瞧他:“顯而易見啊!”
“你……”
鄒城一還想說什麽,話音卻在南詩影拿起刀子重新挑開劉淩胸膛被趙君縫合好的傷口時,閉了嘴。
她的手已經進入了劉淩的胸腔。
若是他沒看錯,是徒手進入!
根本沒帶手套!
停屍房的味道,是鮮血與腐肉混合在一起通過時間的發酵而產生的臭味兒,濃鬱到讓人有種像是聞到了過期的潰爛掉的肉被扔進了糞坑又被撈出來放在了泔水裏的味道,鄒城一惡心的麵色發白,如今瞧見南詩影的動作,胃液開始翻湧。
燭火的光落在她的臉上,拉伸了自她最近蔓延而出的笑,於這寂靜深夜,比起躺在木板上死狀難看的屍體,要可怕得多。
鄒城一再次想起禹州百姓對她的描述。
她可真是活菩薩!
劉淩確實死於浮遊半日散,但有趣的是,他的體內不僅僅隻有浮遊半日散。
他的脾髒硬如石頭,而他的心髒,顏色軟硬都沒有問題,但卻有一絲腫脹,不明顯,很容易被忽略。
“有意思了!”
南詩影的臉近乎已經貼在了劉淩的胸口,她的手用力的扒開他胸膛的刀口,鼻尖隱隱約約都要碰到內髒,染上汙血了。
鄒城一沉默了兩秒,走到窗邊,稍稍的打開了一條縫。
“鄒大人,劉淩體內不僅有浮遊半日散,還有一種麻痹神經的藥物,可能大概似乎是一種叫‘石血斛’的藥,這種毒藥不致命,但會讓人渾身無法動彈,並且……會在藥效結束之後,使得血液沸騰。”
“換句話說就是,這個藥物會讓劉淩死後的血在一段時間還保持溫熱的狀態,這樣的狀態有一點好處,就是可以模糊掉劉淩的死亡時間,而且,會推遲屍體出現屍斑的時間,也就是說,他,京兆尹仵作園藝,很有可能是真的沒有瞧見屍斑。”南詩影指著園藝的屍體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