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著夜色,鄒城一站在了林陽街永堂巷。

望著眼前的破舊磚房。

深夜的寒風淩厲如刀,穿透裘皮,直漫入體內,鄒城一緊了緊外衣,他已有十幾年沒有親自辦案了,頭頂的月亮一如當年,似從未改變,可他的鬢間卻被冬季的初雪染了顏色。

隻是身體大不如前,自脊椎入頭骨,有一種血脈堵塞的脹痛。

他揉了揉太陽穴,餘光瞧見南詩影伸出了手,下一刻,他隻覺得後脖子突然像是被針紮了一眼,而後,一股熱浪自心髒湧出,又順著血脈軟繞一圈,最後衝入腦髓。

倦怠的身子一下子舒爽了。

南詩影抽出銀針,送給鄒城一一個不用謝的笑容。

鄒城一卻是想要道謝,可瞧見她此刻的模樣,又將話咽了回去。

園藝從未成親,也無父母兄弟,孤家寡人一個,他死後,刑部封了他的住處。

南詩影撕開門上的封條,推門而入,黃色封條上的刑部的刑被撕開兩半,隨風飄揚,鄒城一黑著一張臉,隨著南詩影走了進去。

宅子不大,隻有三個房間。

正對著大門的是會客廳,左手邊的是園藝的臥室,右手邊的是廂房、廚房以及柴房。

園藝的房間奉權帶人搜查過,不過卻什麽都沒搜查出來,鄒城一並不認為,鳳巒會查出什麽。

推開門,南詩影走入房間。

一眼望去,一目了然。

房間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幾把凳子,以及一個書架,書架上擺滿了書,有嶄新的剛剛發布的書,也有十分老舊的書。

**沒有暗格,牆上沒有機關,找遍了整個房間,南詩影沒有發現任何問題。隻是靠近書架的時候,聞到了一股淺淡到近乎聞不出來的木堯花的香味兒。

辨別了一下味道散發的方位,南詩影拿起書架上的一本書。

翻開書頁,最後展開到味道最明顯的那一頁。

那封信,曾夾在這書的兩頁之間。

是一本舊書!

《封策論》

她隱隱記得,在哪瞧見過這本書。

“有發現?”鄒城一問。

南詩影將書遞給他:“園藝懷中的那封信,應該曾夾在這本書中。”

鄒城一隻是隨口一問,沒想到對方真的找到了些線索,困頓的眸子頓時一亮,低頭瞧著手裏的書。

封策論?

“這不是墨聞大家的書嗎?”

“墨聞?”

“墨聞是當年西涼最出名的文學大家,這本封策論被西涼譽為國書,不過自西涼滅國後,這本書就成了流通貨!”

“人死了?”

“早死了!”

“死了幾十年了!”

南詩影哦了聲,再次翻開了鄒城一手裏的封策論。

“鄒大人,你瞧!”

南詩影發現,這本封策論有些地方被有被人用筆圈出來的痕跡,痕跡很淺,似乎隔著好幾層的紙張,不是墨水留下的痕跡,更像是被劃痕。

鄒城一湊過來瞧了瞧,神色微凝。

“這是什麽?”

“某種加密的聯絡方式?”南詩影摸了摸下巴,猜測著。

反正不管是什麽,這本書裏肯定有什麽秘密,南詩影將書揣進了懷裏,轉身離開了房間,又前方了會客廳與廚房柴房。

她想起了什麽,轉頭問鄒城一:“鄒城人,你還記得園藝懷裏的那封稀碎的信的信紙是什麽樣子的嗎?”

鄒城一皺眉回想,搖頭:“都碎成那樣了,瞧不出什麽。”

南詩影哦了聲,打算一會兒回刑部之後,再去細瞧一下那封信。

自園藝家宅中離開後,南詩影與鄒城一又去園藝死的地方瞧了瞧,荒郊野外,又伴著月色,什麽都沒有發現。

南詩影帶著封策論與那封信回了牢房。

隔壁秦小榮這幾日一直萎靡不振,時常自言自語,聲音順著牆壁的圓孔漫過來,都是些難以聽懂的瘋言瘋語。

南詩影看了綠婉一眼,綠婉回了一個確定的目光。

南詩影:“……”

稍稍沉默!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會錯意了!

不過南詩影此時沒空去想這些,她拿出封策論與那封碎成紙絮般的信,信紙早已在江水的浸泡下變了模樣,無論是手感還是顏色,都瞧不出原本的樣子,綠婉伺候著茶水,偶爾瞧一眼。

“主子,這信的紙是不是與這本書的紙一樣?”

南詩影瞧著書頁,又看了看信,這信紙已經變得麵目全非了,這自那瞧出一樣的?

“紋路啊主子!”

“還有……”

綠婉沉吟了一聲,接著道:“奴婢其實從小就有一種本領,與蛇影的能力類似,嗯……應該說是,無論物體改變成什麽模樣,奴婢都能瞧出物體本身的模樣。”

南詩影:“這與蛇影的能力有什麽相似的地方?”

綠婉看了南詩影一眼,覺得自家娘娘關注的重點有點偏,關鍵的難道不是自己的能力嗎?為何側重點是這個?

雖然這般想著,但綠婉還是解釋道:“蛇影可以將自己部分意識降臨在蛇類的身上,奴婢則是可以將部分的意識落在死物上。”

“說是意識,其實也不準確,更準確的應該是精神力……與內力相似,但又不相同,總之,不是後天訓練後形成的能力,而是先天的能力。”

南詩影舔了舔嘴唇,想起了自己的眼睛。

異化的眼睛!

她重生後發現的異常,不過現如今發現的隻是視力清晰,集中精神能夠看清任何快速的動作,其餘的倒是沒有在發現什麽了。

也不知道是重生以後帶來的異象,還是南詩影本身的能力。

不過現在重點不是這個,是信封!

也就是說,那封信的信紙與這本書的書頁是同一種紙。

見南詩影久久沒有開口,綠婉又道:“主子,這本封策論應該是舊版,也就是說,這本書是當初西涼國刊印的書,當年西涼國刊印的封策論,用的都是西涼國皇室特用的紙。”

也就是說,那封信,不是一封新寫的信,很有可能是當年西涼國什麽人留下來的信?

有意思了!

南詩影笑了沒半秒,嘴角就垂了下來。

有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