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城一將有關劉淩案件的詳情寫在了折子上,呈給了紀泓。

紀泓撫摸著龍袍上金線的龍紋,微斂的眼尾透著一抹陰戾的寒光,折子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對他這個皇帝的譏諷與嘲笑,隻為陷害一個藥王穀的弟子,就殺害他臨淵的朝臣嫡子?

好,實在是好得很!

紀泓怒極反笑,抬手揮落桌邊的茶盞,茶盞墜地,瓷片飛濺,溫熱的茶水濺在太監的身上,太監隻覺得茶水滾燙,若蒸騰火舌濺出的火星,隻零星半點,就足以將人焚燒個幹幹淨淨。

禦書房內,太監宮女跪了一地,惶恐的渾身顫抖!

……

午時,鄒城一坐在牢房裏,眼前是一桌子珍饈美味,規格比之國宴也不逞多讓。

“鄒大人,別客氣,吃啊!”南詩影拿著筷子,一口一口的吃著菜喝著酒,酒杯空了,綠婉就會續上,哪裏有半分坐牢的樣子。

瞧著她這毫不遮掩的模樣,鄒城一的臉色發黑,手卻拿起了筷子,夾了一口那瞧著就青翠油亮的小白菜,一入口,隻覺得這菜爽脆可口,不由又夾了一筷子,倒是忘了前一秒,還在抨擊對方的奢靡享受。

別說,王府的菜是真好吃!

吃的口渴了,他又端起了酒杯,醇香入口,鄒城一舒服的眯起了眼。

眼距過寬,眯上後就像是一條斷開後再也結連不上的線繩子,南詩影又忍不住賞鑒了一番,再次通過鄒大人的外貌感歎著鄒夫人的美貌。

奉權聞著味兒,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裏的午飯,抬起頭,與張翼、孫明隆二位大人目光交匯的瞬間,心裏泛起了一股同病相憐的悲楚。

雖然他們的午飯也算豐盛,三菜一湯,有葷有素,但萬事都不能比較,一比,就是飛流直下三千尺的淚。

吃了半飽,南詩影開口道:“鄒大人,我聽說園藝之前是刑部的仵作?”

鄒城一看了他一眼,又瞧了瞧四周,對於奉權幾人到不在意,隻是那一牆之隔的秦小榮……若是聽到些什麽,在自以為是的腦補些什麽,總歸是一件麻煩事。

他想著,不由瞪了南詩影一眼。

綠婉笑盈盈的替鄒城一斟了杯酒,聲音婉轉動聽,可說出來的話,卻便是讓人站在大伏天裏,也要生出一片冷汗來。

“鄒大人放心,秦小姐這段時間神思困頓,身乏體累,縱然是聽見了什麽也隻是混沌中的一些噪音,隻會入耳,不會入腦。”

鄒城一豁然抬頭,眸光如刀,淩冽酷寒。

綠婉低眉順目的溫婉淺笑,南詩影麵不改色的吃菜喝酒,二人都沒有被鄒城一的目光震懾,別說是惶恐了,甚至有些覺得乏味無趣。

南詩影吃了顆果子,解了解膩,而後衝著鄒城一道:“鄒大人不必動怒,不是什麽要緊的事,不傷身體!”

她隨口胡謅。

秦小榮的死活她不在意,隻要不死在她的手上就萬事大吉了。

鄒城一一雙眸中滾著怒火,氣勢攝人到縱是距離幾米外的奉權都感受到了一絲壓迫感,鄒城一與鳳巒甚至是那個丫鬟都沒有刻意的壓低聲音,鳳巒的貼身侍女堂而皇之給秦府小姐下藥的舉動,簡直是無法無天。

但想到這位丫鬟很有可能是王爺的心腹,也就不絕如何了!

那可是敢率兵圍困皇城,壓得皇帝陛下抬不起頭來的臨淵攝政王,其心腹,又豈是泛泛之輩。

別說是鄒家的前兒媳了,就算是鄒家的現兒媳,她沒準都敢當著鄒大人的麵下藥。

不傷身體,已經算是他們慈悲為懷了。

“鳳公子,這裏不是王府,這裏是我刑部大牢,本官不管你在外如何,在這裏,還希望你能收斂一些!”

聽著鄒城一壓著怒火、自牙縫鑽出的告誡,姑且算是告誡吧,南詩影沉默了一秒,而後點了點頭:“好的,鳳某知道了!”

說的陳懇,語氣欠佳,麵上敷衍,她托著腮,手拿著酒杯,嗅著酒香的同時瞧著鄒城一,鄒城一突然覺得,自己那個扶不上台麵的廢物兒子都比眼前這個的鳳巒要順眼的多。

鄒城一已經很久沒有如此生氣,又無法發泄怒火了,壓抑著的怒火堵在胸膛,憋屈的他五髒六腑都隱隱作痛。

這就生氣了?

你這也不行啊!

想當初大元那幫大臣可是能跟我僵持幾個回合後才氣的麵色煞白,捂心裝死,大呼‘女帝禍世,妖孽縱橫’然後有些氣性大的才會被氣的吐血或者悲憤撞牆。

南詩影想起大元那幫倚老賣老的大臣們,眼底閃過一抹邪妄冷厲的獰笑,鄒城一一直釘在南詩影臉上染著怒火的眸子倏然緊縮,隻覺得心頭滾燙的怒意被猝然置於寒冷的冰山之間、寒潭之底,寒氣順著頭皮蔓延,滲入體內,差點將血液凍結。

鄒城一想起了前幾日在公堂之上,她的所作所為。

頓時覺得,她隻是給秦小榮下了一些不關痛癢的藥,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

他突然就不氣了。

南詩影瞧著鄒城一緩和下來的神色,微微一愣,推翻了自己剛才的想法——不錯不錯,倒是比大元的那幫蠢貨強上一些!

鄒城一不在糾結於鳳巒給秦小榮下藥的事,總算是回答了她剛剛問出的問題:“園藝之前確實是刑部的仵作!”

哦豁,話題轉移挺快!

南詩影順著這個問題繼續擴展:“那他為什麽要離開刑部?”

鄒城一想起了之前發生的那件事,他不願多提,畢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隻是道:“因為一些事。”

南詩影:“?”

“具體!”

鄒城一看了她一眼,想了想道:“園藝是個純粹的人,隻是純粹的人並不適合待在刑部,甚至不適合待在官場。”

南詩影哦了聲:“懂了,一個純粹的人瞧多了齷齪的事再也無法忍受的憤而離開。”

鄒城一:“……”

好好的人怎麽就長了一張嘴?

“那這麽說京兆尹府還算是澄明了?”

鄒城一:“……”

踩一捧一就略顯過分了!

他磨了磨牙:“隻是相比於刑部,京兆尹更適合他。”

南詩影又哦了聲:“明白,京兆尹不如刑部齷齪。”

鄒城一:“……”

這天沒法聊了,聊死了!

南詩影自然知道官場的情況,鄒城一不願意說,她忍不住陰陽了兩句,不過按照鄒城一的說法,園藝倒成了一個不肯同流合汙的清流了。

這就不對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