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得春的掌櫃聽說店裏來了個行家,便將人請到了二樓雅間。

“姑娘您是第一次來我們虞城吧。”掌櫃的大約四十來歲,不高,略胖,笑的時候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身上穿的是蜀錦麵料的衣服,一瞧就知他靠著正得春賺了個盆滿鍋滿。

他瞧著倒是沒有惡意,笑起來十分的慈眉善目,親自替玄萱撣了撣椅子,又目視著她坐下,這才坐在了玄萱對麵,頗有些賣弄的點出了玄萱是第一次來虞城的外鄉人的事情。

玄萱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掌櫃的好眼力。”

掌櫃的擺了擺手,言語謙虛,可臉上卻一副自得的模樣:“姑娘謬讚了。”語落,又轉頭對伺候在一邊的小二說道:“黃半斤,去廚房催催菜。”

“好的掌櫃。”小二聞言,轉身就要下樓,卻被玄萱叫了住:“別催,無論是脆皮豆腐卷還是白水煮菜,都是熬功夫的菜,急不得,索性我也不是太餓,讓後廚的師傅們慢慢來就好。”

“還有,把花雕酒給我換成女兒紅。”

小二瞧了掌櫃一眼,掌櫃哎呦一聲,瞪眼道:“瞧我幹什麽,按姑娘說的去辦啊!”

“得嘞!”

小二得了準話,轉頭下了樓。

掌櫃側著耳朵,直到腳步聲漸行漸遠直至再也聽不見,掌櫃收了臉上的笑,起身走到玄萱身前跪了下來:“屬下錢串子,參見玄衛大人。”

“不知大人前來,可是有何吩咐?”

正得春的掌櫃錢萬森,代號錢串子,十年前被紀泓派來虞城,於同一年創建了正陽春,除了替紀泓賺錢之外,錢萬森還掌控了虞城整個經濟命脈,說句不要命的話,稱他一聲虞城的土皇帝都不為過。

玄衛接頭,自有一番暗語,不僅如此,玄萱的腰間還別著一枚玉佩。

最普通的白玉,白玉裏還有裂紋,不是什麽好玉,可上麵卻刻著暗衛營前的那棵老槐樹。

皇家暗衛分為影、玄、錢、墨!

影衛主刺殺、玄衛主保護、錢衛主賺錢、墨衛主工器。

明麵上露麵的一般都是玄衛。

所以錢萬森沒有詢問,便知眼前的人一定是陛下的玄衛。

玄萱瞧了錢萬森一眼,示意他起來說話。

錢萬森站起身,垂手立在玄萱身前,等候著她下達指令。

“你現在已經是虞城首富,但你還年輕,還有雄心壯誌,所以你打算前往豫南郡,開設正得春分店。”

豫南郡?

豫南郡距離虞城甚遠,即便是要開分店,他也不應該直接將分店開去豫南郡。

錢萬森想了想,並沒有立馬領命,而是說道:“大人,不妥。”

玄萱揚眉瞧他,冷笑了聲:“怎麽,虞城的土皇帝當慣了,就連陛下的聖明都敢違背了?”

“屬下不敢!”

玄萱的話嚇得錢萬森出了一身的冷汗,錢萬森當即跪下,快速的解釋道:“非屬下抗命,隻是屬下覺得,大人下達的這個命令其根本的用意是想讓我打入豫南郡,但我若是直接在豫南郡開分店,未免會惹人懷疑,不如……”

說到這,錢萬森突然反應可過來:“大人就是想讓人懷疑我?”

玄萱似笑非笑的瞧著他。

錢萬森明白了,不在解釋不在多言,而是道:“請大人允我信物。”

玄萱自懷中掏出一枚戒指放在了錢萬森的手裏,白金的戒指,戒麵上鉗著一顆紅寶石,紅寶石出自京都近郊的礦區,十年前紀泓給了錢萬森一個一模一樣的戒指,戒指圈內刻著一枚銅錢。

代表錢衛!

錢萬森雙手接過戒指,仔細的查看了一番,確保信物為真之後,他這才叩頭領旨。

“屬下這就準備,年後必將正得春的分店開在豫南郡最繁華的街道上。”

玄萱點了點頭,聽到門外傳來的腳步聲,玄萱看了錢萬森一眼,錢萬森將戒指揣進了懷裏並快速起身坐回了椅子上。

小二將狀元紅裝進小酒壺裏,先端了上來,一同端上來的還有一道菜,這菜不是玄萱點了,見玄萱麵露疑惑,小二笑著說道:“客官,這是我們後廚大師傅研製出來的新菜色,您是個懂行的,所以大師傅想讓您品鑒品鑒。”

“新菜色?”

玄萱眼前一亮,伸手拿起筷子掐了一口,細細咂摸了一番後忍不住讚歎道:“不愧是正得春的大師傅,這魚片,外脆裏嫩,裹著的醬汁酸甜可口,一口下去,酥脆的皮與鮮嫩順滑的肉所呈現出來的口味在味蕾中綻放,真是美味至極。”

“您可真是行家。”

“得您這句話,大師傅準保高興壞了。”

小二豎起大拇指,一臉的讚歎,又想起大師傅聽到這話沒準會一高興賞他個仨瓜兩棗的,就想著趕緊回去報信。

掌櫃的瞧見他這模樣,笑罵著將人轟了去。

他也站起身,對玄萱道:“客官您慢用,我就不在這打擾了您了。”

“好,掌櫃慢走。”

錢萬森隨著小二一同離開了雅間,關上門後,他笑著臉立馬垂了下來,轉頭麵對小二的時候,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條縫。

玄萱吃飽喝足後,打包了半隻鴨子帶回了船上,給鄒城一加餐,船開走後,當天晚上,正得春的一個店小二酒後知足不小心落水淹死了。

聽說是今天正得春的大廚高興,給他做了一道新菜,他用工錢換了些酒,吃飽喝足後回家,不知怎麽的就掉進了海裏。

也是倒黴。

不過正得春的老板錢萬森卻是個大善人,不僅給了小二家裏一筆錢,還出錢替他買了棺材,辦了喪事,也算是風光了一把。

……

玄萱撚著一枚藥,這枚藥是錢萬森離開房間時放在桌上的。

正得春被人安插進了人?錢萬森知道卻放任?還是說他也是剛剛發現的?小二後來端上來的那道菜,菜裏被放了東西,她吃了卻沒有將菜咽下去,錢萬森與小二走後又吐了出來。

玄萱沒用錢萬森給的藥,畢竟這位在野十年,離開京都這麽久,她又怎麽敢賭他對陛下還有多少衷心。

隻不過就一點,錢萬森絕對沒有被苗疆的人控製。

玄萱想著,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小瓶子,瓶子是陛下給她的,裏麵據說裝的是苗疆的蟲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