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靳墨撚著手串的手一頓,微斂著的鳳眸抬起的一瞬間,似有滾滾波濤翻湧傾覆,卻又在下一秒,歸於沉靜。

他繼續撚著手串,似沒有停過。

玄十三卻突然止住了話頭,驚駭的情緒瞬間收斂,猝然關閉的情緒讓身體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還有些興奮燥熱,臉色頓時被憋紅了。

玄一也不敢賣關子了,一股腦的說道:“是毒老身邊的一個孩子偷了王妃的荷包,王妃一路追蹤追到了那孩子的住處,偶然間碰到了毒老,毒老不知為何,起了收王妃為徒的心思,但王妃卻毫不猶豫的決絕了,似乎並不想跟毒老扯上關係。”

聽到這,紀靳墨忍不住的勾了勾唇角,低低的誇讚了句:“聰明!”

南詩影,是真的聰明。

玄一與玄十三對視了一眼。

聰明?

誰?

南詩影嗎?

玄一不敢問,隻能請示道:“爺,讓玄部的人去接近毒老嗎?”

“不必。”

有更好的選擇不是嗎?

……

京都除了雲嵐街之外,最有名的就是環采閣與一品居。

前者是最出名的淸倌兒坊,後者是最著名的消金窩,南詩影偷了……不,借了一件紀靳墨的衣服,帶著綠婉又溜出了府。

今天她打算逛一逛這淸倌兒坊。

站在環采閣門口,綠婉拉了拉南詩影的衣袖,小聲的說道:“王妃,咱們還是走吧。”

南詩影瞪了她一眼,甩開衣袖大步的走了進去。

一進門,悠揚的樂聲落入耳畔,淺笑顏兮的美人兒正在大堂中央的舞台上彈奏古琴,台下的公子們三二成群,一邊飲著酒,一邊吟詩作對,將風雅發揮到了極致。

“咦~”

二樓雅室,倚著窗沿頭枕玉臂,百無聊賴的瞅著大堂的音兒突然直起了身,口中發出一聲輕疑。

她眼底流出一抹玩味的笑意,站起身朝著樓下走去。

“音兒姑娘。”

“音兒姑娘何時賞臉與在下同遊西湖?”

“音兒姑娘……”

一路,公子們紛紛閑著殷勤,音兒客氣疏離的向每個人問安,在眾人的注視下,徑直地走向了南詩影,向她施了一禮:“這個公子,可是第一次來我們環采閣?”

被眾人注視著,也不見南詩影有半分的局促,她淡然自若的點了點頭,壓低著嗓音回道:“確實。”

說話的時候,她把玩著掛在腰間的玉墜,微微上挑的眼睛裏氤氳著一抹欲色,那副風流不羈的模樣,哪裏像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的人。

若不是音兒早在昨日就在東波樓中見過她,知曉她女兒家的身份,此時非也要被她騙過去了。

這姑娘,真是有趣。

音兒笑了笑,眉眼裏湧動著一抹風情,俏生生的問道:“那公子,音兒陪您可好?”

南詩影用手指勾住了音兒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她微微垂下頭,貼近她的臉,距離之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圓圓的、略顯稚氣的眼睛裏,似有星河流轉,被蒲扇般的睫毛描闊出的浩瀚星圖,就那麽毫無道理的闖入了音兒的心。

音兒怔怔的看著她,呼吸突然急促了起來,她聽見了她的心如同戰鼓般劇烈的跳動了起來。

“這是我的榮幸。”溫熱的氣息帶著些鳶尾花的香氣,音兒覺得自己有些醉了。

站在南詩影身後的綠婉看著自家王妃與環采閣的淸倌兒打情罵俏,臉頓時綠了,竟然一時沒想明白,到底是應該同情自家王爺,還是該同情眼前的這個淸倌兒。

王妃,你做個人吧!

看著音兒羞紅的臉,南詩影有些詫異的挑了挑眉,你滿身風情如此嫵媚,怎麽表現的卻跟個清純的小白兔似的?

她笑了笑,手順著音兒的肩膀滑下,一把拉住了音兒的手,聲音就像是帶了鉤子:“不知音兒姑娘要帶在下去何處?是……姑娘的閨房嗎?”

聲音落在音兒耳畔,卻是炸響在她的心頭。

音兒的臉更紅了,她竟然被一個姑娘逗弄的麵紅耳赤?她不免有些羞惱,狠狠地瞪了南詩影一眼,一把甩開了南詩影的手,冷哼了聲:“公子哪裏的話,我們環采閣可是淸倌兒坊,若公子想要探人閨閣,出門左轉。”

她說話拿槍帶棒,有些像惱羞成怒的小野貓。

南詩影一展折扇,笑道:“姑娘莫怪,是在下孟浪了。”

環采閣的音兒姑娘,是出了名的清麗冷傲,除了魏源公子之外,對旁人都是不假辭色,如今競對這個小白臉另眼相看,看著倆人打情罵俏的模樣,可把四周的人氣壞了。

其中一個穿著錦衣華服的公子揮舞著折扇,款步的走了過來,他走到二人身邊,咳嗽了聲,音兒與南詩影同時抬頭,朝他望去,那人衝音兒點了點頭,而後對南詩影抱了抱拳,客氣的問道:“這位兄台看著眼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呦嗬,找茬的?

南詩影收起折扇,衝來者抱了抱拳:“泉州鳳巒。”

泉州?

臨淵國國土廣闊,以京都為中心,延伸百萬公裏,三十六州府,七十二縣鎮,他怎麽不記得有泉州這麽個地方?

是哪個犄角旮旯的貧瘠之地?

男子眼底閃過一抹輕蔑之色,揮著折扇,扇起了鬢間的一縷發絲,自傲的自我介紹道:“在下劉淩,家父乃禮部尚書劉宇敬。”

哦,好大的官啊。

她上輩子不知斬了多少個。

南詩影十分不走心的衝他拱了拱手:“久仰久仰!”

劉淩都來都已經做好了對方跪舔的準備,但哪知對方聽聞後非但沒有露出驚訝諂媚之色,反而還十分的冷淡敷衍,甚至隱隱中,還帶著一抹輕視。

輕視?

自己可是當朝一品大員的兒子。

他這不知從哪來的下等人竟然敢輕視他?

他眼底閃過一抹寒光,聲音也跟著沉了下來:“這位兄台,你似乎很看不上我這個尚書之子啊。”

南詩影衝他展顏一笑,搖頭晃腦的說道:“非也非也,我隻是瞧不上那些出門恨不得將身份刻成牌子掛在身上的二世祖。”

這話一出,四周傳來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