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秦千城低著頭,但忽然溢散的血腥味兒還是灌入了在場人的鼻子裏。

賈環與玄一特別想衝王妃豎起大拇指:要論氣人,您是這個!

瞧把人氣的,都吐血了!

南詩影沒想到秦千城氣性這麽大,明明是他自己上趕著送了女兒的命,如今演著演著,怎麽還當真了呢?好似她才是反派頭子一樣。

南詩影忍不住笑,埋在紀靳墨的懷裏咯咯的笑出了聲,笑聲若風吹銀鈴,胸脯跟著笑聲一顫一顫,顫的紀靳墨心頭火熱。

而這笑聲落在秦千城的耳畔,卻讓他好不容易壓製住的血液再次翻湧,他噗的一聲,吐出一口血來,瞪大的雙眼死死的凝視著南詩影,而後眼前一黑,怒氣攻心得直接暈了過去。

玄一蹲下捏了一把秦千城的脈,而後道:“王爺,娘娘,真暈了!”

南詩影:“……”

她將頭從紀靳墨的胸膛移開,看了秦千城一眼,轉頭望向紀靳墨時,被他眼底的火熱嚇了一跳。

南詩影當機立斷的從紀靳墨的身上跳了下來,並趁機給了紀靳墨一腳,紀靳墨沒躲,結結實實的挨了一腳,可也不知道南詩影是心疼還是不願在紀靳墨手下麵前做的太過,所以並未用太大的力道,紀靳墨甚至沒覺得疼。

紀靳墨微微側身,根骨分明的手指輕輕拂去了腿上腳印留下的灰,賈環與玄一眼觀鼻鼻觀心的低頭看著腳尖,當做沒瞧見王爺與娘娘之間的愛的互動。

南詩影走到秦千城身邊,抬腳踹了踹,又蹲下診了診脈,確定著老幫菜是真的暈了,起身走到了桌子旁,端起茶壺,將早已冷掉的茶水潑在了秦千城的臉上。

秦千城被茶水潑醒,悠悠醒來時腦子有些混沌,愣了足有一秒,直到冰冷的茶水順著鬢間灌入頸間,這才渾身一哆嗦的清醒過來。

他翻身而起,顧不得臉上的茶水,也不敢抬頭去看離她隻有一步之遙的南詩影,再次跪在了地上。

他怕自己瞧見南詩影那張臉時,真的會控製不住自己,掐斷她的咽喉。

南詩影有些意興闌珊,她扔掉茶壺,又躺回到了軟塌上,纖纖玉手請捂著朱唇,慵懶的打了個哈欠。

“秦千城,本王念在你喪女悲痛,便饒了你這大不敬之舉,隻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本王給你一個選擇,是自請三十大板,還是讓本王派人將令千金的屍體五馬分屍,以儆效尤啊!”

“王爺!”

秦千城豁然抬頭,眼底的血色濃鬱到似是一片血海。

“怎麽,你不滿?”

“臣……不敢!”

“王爺寬仁,饒恕臣之罪過,但臣卻無法寬恕自己,臣自請五十大板,以此銘記今日之罪,時時自省,不敢再犯!”

“允!”

紀靳墨扣下手串,允了秦千城的請求。

賈環將行刑的地點放在了王府門前的街道上,行刑時,人頭攢動,秦千城仗著自己武人體魄,這才沒死於長板之下。

隻是今日,秦千城因喪女之痛持劍闖入王府的舉動以及後來被大眾行刑的場景,成了京都百姓茶餘飯後最新的談資。

就在秦千城被打板子的時候,皇宮大殿內,一片肅然,風雨欲來城滿樓的氣氛彌漫在大殿的每一個角落,南嶼晉趴在地上,身上的血陰濕了衣襟,又順著地板的縫隙緩緩流淌。

他麵色蒼白到沒有一絲血色,開裂的唇瓣似是迷失在沙漠中久未飲水的困徒。

紀泓下令,打了他三十大板。

如今不過剛行完刑。

南朝尹看都沒看南嶼晉一眼,跪在殿前,一副任憑處置的模樣。

紀泓沒有去管南嶼晉的死活,行刑後,問宇成烜:“大離皇子可還滿意?”

宇成烜揮舞著折扇,笑著回道:“陛下不該問我。”

紀泓聞言,將視線轉到了惠安的身上,惠安將目光從南嶼晉的身上移開,眼底還殘留著暢快的冷笑,隻是南嶼晉此時的模樣,依舊無法平息她心頭的憤怒。

她直視紀泓,聲音陰冷的宛若毒蛇吐信:“本宮要他死!”

紀泓嘴角的笑冷了幾分,他望著惠安的目光氤氳著寒意,聽到惠安的回答,他未曾開口,沉默的時候,大殿的空氣都像是凝結了一般,惠安忽然心神惶恐,隻覺得身邊似被無數桶裝滿炸藥的炸藥桶包圍,而每一桶炸藥桶上的導火索上都閃爍著火星,火星蔓延,她隨時會被炸的翻身碎骨。

“惠安公主!”

紀泓歎了口氣,惠安心頭的恐懼卻未曾因為他的出聲而降低半分。

惠安搖了搖唇,努力維持著臉上的清冷。

“朕有意讓公主嫁入南家,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本宮……”

“朕記得大離那年送了臨淵一柄玉如意,朕將玉如意賜予你……”紀泓沉吟了一聲,又道:“豫南郡四通八達,距大離,走水路不過兩三天的路程,朕有意讓南嶼晉接任豫南郡郡守一職,若公主願意,大婚之後,便可隨南嶼晉,前往豫南郡。”

紀泓的話徹底堵死了惠安的路。

光是一柄玉如意不算什麽,可若南嶼晉出任豫南郡郡守一職,那麽惠安就不必留在臨淵京都,而豫南郡距離大離並不遠,到時候天高皇帝遠,惠安即便回了大離,紀泓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全當沒有瞧見。

數遍京都所有適齡的俊傑,嫁與誰,都不如嫁給南嶼晉。

宇成烜扇扇子的動作微微一頓,目光微凝,紀泓倒是好算計,將南嶼晉打發去了豫南郡,按照他皇姐的心性,定不會安分守己的待在臨淵,與其時時刻刻的堤防著她,不如將人送的遠遠的,送去距離大離不願的豫南郡,不會禍害臨淵,到是會惡心大離。

而且豫南郡……宇成烜微微垂下眼簾,將所有的心思埋在心頭。

惠安的表情變了又變,她藏在衣袖下麵的手緊了又鬆,鬆了又緊,最後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籠起衣角緩緩下跪。

“陛下賜婚,惠安不敢辭。”

“惠安叩謝陛下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