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急不緩,尾音悠長的聲音,午夜夢回之時總會出現在秦雨柔的夢中,讓她的夢淪為最絕望最恐怖的地獄。

秦雨柔僵立在了原地,抬頭向聲音發出的地方望去,金粉色的夕陽落在南詩影的身上,將她臉上那柔和溫婉的笑勾勒的越發清晰。

這個笑容,對秦雨柔而言,亦是最深的噩夢。

“你,你怎麽……”

秦雨柔的聲音梗在了喉中,她看著毫發無損的南詩影,不敢相信的環顧著四周,若不是溫熱的陽光落在身上,以及她緊攥著丫鬟胳膊的手感受到的來自丫鬟的體溫,她還以為眼前這一切不過是一場荒誕的夢。

但理智告訴她,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難怪,難怪馨苑閣沒有任何動靜,她竟然沒死,她沒死。

那麽她是誰!

是真正的南詩影,還是有一個戴上了人皮麵具的冒牌貨!

“我怎麽了?”

南詩影雙臂環胸,好整以暇的看著陷入驚恐之中的秦雨柔,笑得異常開懷。

這個聲音,這個語氣,這張明明再笑卻惡意滿滿的臉。

是她,是她!

可昨日那個冒牌貨不是說她已經死了嗎?

“你到底是人是鬼?”

她強忍著心頭的恐懼,大聲的質問道。

南詩影聽到秦雨柔的叱問,忍不住笑了起來,她直起身,緩緩的朝秦雨柔走了過去,每走一步,秦雨柔就向後倒退一步,若不是握著丫鬟的肩膀,她早就雙腿癱軟的倒在了地上。

她不是怕成為鬼的南詩影,她是怕南詩影!

看著被嚇得瑟瑟發抖的側妃秦雨柔,馨苑閣的下人們頓時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但一想到那位上次那狠戾的模樣,就不由得替秦雨柔捏了一把冷汗,心裏卻是在想,她幹嘛自己送上門來找什麽虐?

“妹妹怕什麽?”

南詩影有些受傷的歎了口氣,似乎不明白秦雨柔為何避她如蛇蠍,她垂著眼簾,眼底氳著一層落寞,像是一個企圖關心妹妹卻被妹妹嫌棄的暖心姐姐。

可在場的眾人誰沒見識過她的手段,一個個不由得心生惡寒,條件反射的垂頭後退。

秦雨柔很快就退到了馨苑閣門邊,她的背後抵著門框,看著一步步向自己走來的南詩影,她的心裏頓時升起一股想要轉身逃跑的恐懼,但……她控製住了自己,她凝視著南詩影的眸子中,突然蒸騰起了一股炙熱的、能將一切都焚燒殆盡的名為仇恨的火焰。

她不該害怕的,她為什麽要害怕?

她現在應該高興,應該高興南詩影沒死,高興自己終於有機會可以讓她體驗到昨晚上那冒牌貨死前的絕望與恐懼。

想到這,她不在後退,目光灼灼的直視著南詩影的眼睛,不肯在退讓一步。

南詩影卻忍不住的笑了。

她走到了秦雨柔麵前,秦雨柔的丫鬟下向前一步,想要擋住南詩影,卻被秦雨柔一手拉開。

秦雨柔扯開嘴角,衝南詩影露出一抹充滿惡意的笑容。

南詩影微微垂頭,將唇湊到了秦雨柔耳畔,話中含笑的小聲說道:“不錯,你若是嚇破了膽,倒是無趣了呢,比起你害怕的樣子,我更喜歡你昨晚上那瘋狂憤怒的樣子。”

“怎麽樣,將釵子插入皮肉的感覺是不是很好,腳踩在骨頭上,將骨頭狠狠捏碎的感覺是不是很解壓,還有,我最欣賞的是你竟然會創新了,我都沒想到可以用燭台當劍刺入人的眼睛裏,那是一種什麽手感,形容一下?我真的十分好奇呢!”

她的聲音,就像是惡魔的低語,秦雨柔一把將她推開,她看著南詩影眼底的笑,隻覺得她臉上的每一個肌肉裏,都藏匿著對血肉的貪戀與渴望。

她看見了,她竟然全都看見了。

秦雨柔慌張而驚恐的瞪大了雙眼,剛剛提起的勇氣頃刻間潰敗退散。

“你,你……”

她說不出話來,隻有心髒,似是被一隻大手攥住。

南詩影撣了撣被她的手觸碰到的衣裙,嘴角的笑越發的燦爛奪目,她站在逆光下,金粉色的光籠在她的背後,將她的臉隱藏在了一片陰影之中。

她又向前邁了一步,在秦雨柔耳畔笑聲低語:“那麽你猜,我到底是人是鬼!”

昨夜那杯加了料的茶,還在秦雨柔的體內沒有消散,那種藥,會在無形之中加大恐懼感,會出現幻覺,會蒙蔽神經,當人的承受能力超過那條線,這位藥,就是足以將人逼瘋的毒。

南詩影的臉,在秦雨柔的眼中慢慢潰爛,她的眼中長出了一個燭台,燭台直接將她的左眼貫穿,而燭台上的蠟燭,燭火搖曳,竟還在散發著光亮。

白色的未知**與鮮血混在一起,順著她的眼角滑落,她抬起手,用手指擦去了這腥臭惡心的**,卻又將手指,放進了嘴巴裏。

她笑著,無數蟲蟻從她的嘴裏爬了出來。

“啊……”

這恐怖的畫麵,讓秦雨柔驚恐的大叫了起來,她已經分不清眼前的南詩影到底是真正的她,還是她昨夜殺死的那個冒牌貨。

“你滾開,滾開,你到底是誰,是誰!!!”

南詩影歪了歪頭,一臉不解的看著她,笑著說道:“妹妹是得了失心瘋嗎?本宮是誰?本宮是王爺明媒正娶的嫡妻,是這王府的主母,是臨淵國丞相南朝尹的女兒。”

“本宮是南詩影啊!”

“你別過來!”

隨著南詩影的貼近,秦雨柔已經退無可退的縮在了角落裏,她的手緊緊地攥著丫鬟的肩膀,似乎隻有這樣用力的握著什麽,才能帶給她帶來一絲勇氣。

“不,你不是!”

“你不是!”

“不是!”

秦雨柔用力的搖著頭,她聲音小的更像是在喃喃自語,一聲一聲,一聲一聲,那股壓抑到了極點的恐懼,讓她感受窒息,感到絕望,而人類掙紮求生的那股力量,與恐懼相撞,又讓她感到了憤怒,讓她的內心產生一種想與對方玉石俱焚的瘋癲。

“你不是!你不是南詩影,真正的南詩影早就死了,你是南府的丫鬟,你是一個冒牌貨!”

秦雨柔瞪著眼睛,凸出的眼球布滿了紅色的血管,眼裏湧現而出的瘋狂,讓在場的眾人心生駭然。

她大聲的叫喊著,嘴角牽扯起的笑因麵部肌肉的扭曲而顯得詭異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