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晚膳,南詩影依舊覺得身子有些困乏,懶懶的靠在軟塌上,吃著水果。

玄一前來複命,暗衛找到了販賣平安燈的攤販,隻是找到的時候,人已經上吊了。

京兆尹的捕快勘察了下場之後很快下了結論:自殺!

仵作甚至都沒有仔細檢查,不過死者無親無友,無人殮葬,所以京兆尹的捕快將屍體送去了義莊。

暗衛偷偷檢查了一下,確定人確實是自殺。

人死了?

還是自殺?

對方真是滴水不漏。

“死者這段時間有接觸過什麽可疑的人亦或是加入了什麽可疑的組織嗎?”南詩影問。

“還在查!”

死者的身份沒有什麽問題,往上數三代都是良民,不過是命途多舛,早年喪母,中年喪妻,膝下無子。

百姓們多口舌,背地裏說他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沒出三服的親戚對他避之不及,鄰裏之間的關係也有些劍拔弩張,要不也不會死後隻能被抬去義莊。

這樣的人,其實最容易收買,有時候甚至都不用收買,隻是展露些少許的善意,便願付出生命。

事情如同一團亂麻,對方的舉動難以揣測。

若說隻是為了引起紛亂,可在巡城營兵部出動之後又沒有後手,與這前期繁瑣複雜的準備相比,實在是有些虎頭蛇尾。

“知道了。”

南詩影放下手中的葡萄,覺得有些食之無味。

玄一告退後,她朝紀靳墨招了招手:“將手腕伸過來。”

紀靳墨伸出手腕,南詩影將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診了診脈,自那日老頭將靳墨體內一部分躁動的蠱蟲引進自己身體裏之後,靳墨體內的蠱蟲就陷入了冬眠的狀態,比飲蛇影的血還要有用。

隻是老頭……若老頭體內的蠱王發育完全,也許,他可以將靳墨體內的蠱蟲徹底引出。

該死的。

早知道就留公子勳一條狗命了。

靳墨體內的蠱蟲既然不是陰司嵐體內母蟲的子蟲,那,或許是萬窟樓?

“怎麽了?”

紀靳墨揉開南詩影皺起眉間,他自己的身體自己心裏有數,雖然之前中了幽蓮引發體內蠱蟲暴動,可情況早就穩住了,這幾日也沒有複發,影兒的憂慮絕不是因為他此刻的身體狀況。

“我在想萬窟樓。”

“你是覺得我體內的蠱蟲與萬窟樓有關?”

南詩影點了點頭:“是。”

“武林大會萬窟樓也會參加對嗎?”

紀靳墨嗯了聲,他反手握住了南詩影的手:“我想了想,武林大會……”

“我想去。”

南詩影沒有讓紀靳墨將話說完。

她想去看看,這三百年間,那山川、河流、森林湖泊,是始終如一,還是滄海桑田,她想去看看大元,或者說是,看看她未曾登基時所困住自己的那一片天地,可還是當初的那片天地。

“我知道了。”

紀靳墨看見了她眼底的堅定與向往,他心疼她奔波間的疲憊,可也許,在他的內心深處,也藏匿了一些惶恐,惶恐她吹過了自由的風,就不願再回到無風的院子裏。

哪怕他知道,她不會。

哪怕他知道,她是自願舍棄了自由的風,自願陪自己困在這無風的牆院內。

南詩影笑了笑,抬手去摸紀靳墨的頭,她總是無意流露出寵溺的姿態,她的身體年齡要小於他,可心裏年齡卻遠遠大於他,哪怕他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是眾人避之不及的活閻王,可此刻在南詩影的眼中,他隻是一個擔憂的、緊張的、願將所有捧到自己麵前還生怕自己不喜歡的小可愛。

紀靳墨抓住她的手,將人攬入懷中,頭埋在她的頸間,深深地吸吮著她身上的香氣。

……

轉天,南詩影又睡到了晌午。

毒老給南詩影檢查了一下,並沒有發現她身體有任何的問題。

“年輕人得懂得節製!”

毒老嫌棄的將她手腕扒拉開,翻起茶杯給自己倒了杯茶,揶揄唏噓的砸吧了一下嘴。

南詩影的臉僵了僵,她總覺得有些不對,她當初剛剛登基,政務繁忙,每日隻能睡上兩個時辰,依然精神抖擻,如今就算是累著了,睡了四五個時辰之後午覺竟然又睡了兩個時辰,醒來後依舊覺得疲累困頓,這對於她而言本身就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情。

隻是她又想不出,這世上有什麽毒有什麽病,是讓老頭都診不出來的。

見她又皺眉,毒老放下茶杯,悠悠的歎了口氣。

他這個徒弟哪都好,就是心思深沉,思慮過多,雖然長料事於先,但也容易損傷心脈,不過與她相處了這麽久,毒老也看明白了,這種習慣早已深入了她的骨髓,是僅憑言語無法勸動的,隻是他這一輩子,滿打滿算,如今還讓他牽掛著的,也就隻剩下狗子與她了,習慣無法改變,他就隻能多準備些補氣補神的藥。

南詩影將心中的疑惑壓下,撚起一塊糕點,這才想起來,這兩日竟然沒有瞧見小曼與狗子,她還以為在經曆了那晚的事情後,這二人總會有一個來找自己,結果,她這兩日昏昏沉沉,一時竟沒想起他們來。

南詩影詢問綠婉,他們是否來找過自己。

綠婉搖了搖頭:“沒有啊。”

這兩日她倒是瞧見過他們,就是他們每次都一副行色匆匆的樣子,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聽他們竟然沒來找自己,南詩影摸了摸下巴,轉頭問毒老:“老頭,你逼狗子看書呢?”

“我逼他,他就會老老實實的看書?”毒老嘖了聲,他要是這麽自覺,何至於一本醫書都背不下來。

說的在理。

南詩影認同的點了點頭。

“綠婉,去尋小曼三人,她們此時若無事,就叫她們來馨苑閣,順便通知小廚房,多做些菜。”

那晚雖然有驚無險,不過南詩影覺得還是有必要關心一下,小曼與狗子曾經曆過生死,或許這樣的場麵還不足以嚇到他們,可丫蛋隻是一個普通的孩子,南詩影不知道他們三人的交往中,丫蛋是否感覺卑微,是否覺得格格不入,南詩影能做的,隻是讓她不至於覺得自己被排除在外。

所以叫了他們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