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檸渾渾噩噩恍恍惚惚晃晃悠悠,一步一踉蹌的回了第三峰,這一路上滿腦子都是小師叔填鴨子式的硬灌入她腦袋裏的藥理知識,小師叔風雋的麵龐逐漸扭曲,每一個灌入她腦中的文字都變成了漆黑蜿蜒的紋路,死死的扒在小師叔的臉上,將她的模樣變得人嫌狗憎。
她剛剛竄起來的一丁點小火苗,根本無法承受這般的狂風駭浪,“轟隆~”一聲,連帶著整根蠟燭都被吞沒了。
青檸五歲入藥王穀,在穀內生活的十餘年,又長在第三峰,雖說熟悉穀內的一切,但知道的事情並不算多。
季成與季風先後入門,一個老成穩重,一個跳脫貪玩。
惠及收入門中的弟子並不多,除了季成季風與季勿之外,還收過一個女弟子,不過青檸隻是偶爾在師傅的嘴裏聽到過有關師伯的隻字片語,師傅也不甚清楚,也隻是說聽的季成師伯說過一些,他也並未見過。
青媛就更不知情了,湯喝完後,她將鍋端了下去,青檸跑路後她也跟著跑了,就怕小師叔會忽然調轉槍頭,將矛頭對準自己。
她那小腦袋瓜裏記得都是美食,至於藥理醫術,早就扔到九霄雲外去了。
青檸與青媛兩個丫頭走後,毒老沏了一壺茶,師徒二人就坐在暖爐旁,毒老順手從堅果盒裏抓了一把瓜子,一邊喝茶一邊嗑著瓜子,詢問南詩影進山可有收獲。
南詩影提起藥簍,從一簍子的草藥下掏出一個琉璃瓶,她將瓶子放在了桌上。
不同種類的草藥保存藥性的方式不同,像一般的草藥來說,連根拔起後隨意擺放就好,但有的藥,需要在封閉環境內保存,或者是需要特定的器皿保存,而琉璃瓶一般都是用來盛放毒性劇烈的植物草藥。
南詩影挑開蓋子,毒老快速的掃了一眼。
“羅煞曼陀羅?”
“你在哪發現的?”
“第三峰後山溪水下。”
南詩影重新將蓋子改了起來,手指點著瓶蓋,相比於毒老略顯嚴肅的神情,她臉上卻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隻是眼尾微微下垂,睫毛掃在下眼瞼,平添了幾道陰影。
羅煞曼陀羅是曼陀羅的其中一種,相比於普通的曼陀羅,羅煞曼陀羅的毒性要更加猛烈,而這種花,一般隻會盛開在萬人坑。
這是用血與肉供養出來的花。
這種花怎麽會出現在藥王穀?
“溪水下可有骸骨?”
他追問道。
南詩影搖頭:“不知道!”
“嗯?”
毒老先是瞪大了的雙眼,而後反應了過來,指了指她的衣袖:“是它摘的?”
南詩影嗯了聲。
她說吧,又從懷中取出一個木盒子,挑開盒蓋後道:“另外一隻發現了這個東西。”
毒老瞧見靜靜躺在盒子裏的碎石塊,眉頭皺成了川字。
她肯定不會將一塊普通的石頭放在木盒內又打開讓自己看,這石頭肯定不凡,而要說這天下不凡的石頭,讓她感興趣的便也隻有隕石了。
他們藥王穀這山裏的東西倒真是豐富多彩啊!
女帝的屍體找不到;有關南詩影生母的訊息探不到;覬覦涅槃的人查不到,就連師傅的死因他都沒有下手去查的餘地,這趟藥王穀之行,真是憋屈極了。
而換個角度來看,這藥王穀就像是一個鐵銅,像是密度極大的海洋,有的東西能夠沉入海底,可有的東西一輩子卻隻能浮在水麵,能窺探到的也僅僅是海麵上的一切,而海底,若往下看,能看到的也隻是屬於自己的倒影。
……
沙沙的聲音回**在漆黑寂靜的夜晚,南詩影睜開雙眼,從**一躍而起。
她屈指彈出一記罡風,熄滅的蠟燭重新燃起,燭光亮起的那一刻,她看見了密密麻麻的毒蟲。
五毒。
蛇、蠍子、蜈蚣、壁虎、蟾蜍!
五毒從門的縫隙、窗戶的縫隙鑽進屋內。
碧藍蛇吐著杏,盤旋在床鋪邊緣,高揚著頭,豎起的瞳仁倒映著密密麻麻的毒物,它並不畏懼,同為毒物,而眼前這些毒物身上的毒與它相比,便似土雞瓦狗,根本不堪一擊。
放在桌上的爐鼎被頂開了一條小縫,兩隻鉗子伸了出來,而後一隻蠍子費力的爬了出來。
它比爬進屋內的蠍子要大了足足兩圈,倒鉤的蠍尾更黑更亮。
瞧它倆這架勢,似乎想要以一敵百,南詩影抓住碧藍蛇的七寸,將它重新繞在了手腕上,雙手放在嘴巴裏吹出了一聲哨響,蠍子雄赳赳氣昂昂、舉著鉗子要大幹一場的身子微微一頓,而後重新爬回了爐鼎中。
南詩影起身,未著鞋襪的玉足潔白如玉,透著粉嫩的腳指頭點蹬著床榻,身子輕若無物般躍上桌案,又在轉瞬間跳到了一旁的櫃子上。
她一隻手抓著櫃子,一手將櫃門打開,找到了驅散毒物的藥粉。
毒物並非如無頭蒼蠅般到處亂竄,它們目的明確,繞過的桌子,朝著床鋪旁的床頭櫃爬了過去。
南詩影的打開牛皮紙封的手微微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