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滄海遠遠不是玄霄的對手,也不知是他自視甚高,還是根本就沒看清兩個人之間的差距,總之,慘敗。

想要的說法沒有要到,還丟了點蒼派的麵子。

元滄海的臉色一時青一時白,沒能穩住氣息,露了些情緒。

玄霄最看不上這種不知所謂的蠢貨,點蒼派是以什麽標準手的徒弟?怎麽什麽孬貨都往門裏收?

雖然元滄海敗了,但在場的人沒敢奚落,畢竟是點蒼派的大弟子,若因這等小事被點蒼派記恨,那就太不值當了。

“堂兄!”

元滄海堂叔家的堂弟,他與對方的關係其實並沒有那麽熟稔,畢竟元滄海五歲不到就入了點蒼派,十五歲出山門,才回了家,那是他第一次見到這個堂弟,這些年他也隻有春節時才回家瞧上一眼,滿打滿算,與這堂弟相處的時間也不過幾十天。

隻是萬窟樓的做派實在是太過囂張跋扈,來得晚卻要強別人的住處,這與強盜又有什麽區別?元滄海倒不是想借此揚名,他隻是單純看不慣對方的行為,不過他卻沒有想到,麵前這人竟然如此厲害,他本覺得自己的武學天賦已算拔尖,如今不過剛過而立之間,就以進入一流行列,就連師傅都說,再過十幾年,這江湖中必有他一席之位。

可他今日竟然敗了。

元滄海轉頭看了堂弟一眼,見他麵色蒼白,心有惶恐,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後對玄霄道:“今日是我輸了,技不如人,無言可辯,但今日之戰,並非我點蒼派不及你萬窟樓,而是我不如閣下。”

玄霄嘖了聲,倒是沒有出言諷刺。

“不過我仍是那句話,搶奪他人房間並非君子所為,等在下有所進益,還請閣下不吝賜教。”

“滾!”

玄霄指著門口,仍如最初那般囂張。

“你……”

元滄海的表弟怒不可遏,元滄海卻拽住了他的衣袖,衝玄霄抱拳後又衝在場眾人拱了拱手,而後轉身離開。

與南詩影擦肩而過,元滄海的目光在她的身上落了一瞬,又很快移開。

元滄海雖然敗了,但這氣度與心胸倒是沒有墮了點蒼派的威名,元滄海這人南詩影倒是略有耳聞,是個嫉惡如仇的君子,呂一一卻覺得對方就是一個隻知習武弄槍的木頭。

淩雲宗與點蒼派比鄰,呂一一的師姐心悅元滄海,可對方愣是到最後都沒有瞧出來,讓她師姐傷心了許久。

南詩影與呂一一走進客棧,瞧見了正坐在角落喝茶的雲翳堂眾人,黛芷柒朝她招手,舉起了今日上街買的糕點。

呂一一先一步跑了過去,一屁股坐在了黛芷柒身邊。

黃雨瑤瞪著她,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呂一一一邊將糕點塞進嘴裏,一邊衝黃雨瑤做鬼臉。

自那日之後,呂一一與黃雨瑤仍然瞧彼此不順眼,隻是礙於南詩影與黛芷柒,所以也隻敢小打小鬧的惡心惡心對方。對於二人這種小孩子的行徑,無論是南詩影還是黛芷柒,都未曾放在心上。

南詩影走到空出來的位置上坐下,她坐的方向正好直麵玄霄,玄霄以茶代酒,遙遙敬了南詩影一杯。

“姐姐,你認識他?”

不是說萬窟樓的副樓主玄霄是個瘋癲又囂張的人嗎?怎麽如今瞧著也沒有傳聞那般的麵目可憎呢。

“不認識!”

南詩影否認。

她未曾理會玄霄,而是垂下眸,嚐著黛芷柒從雲翳堂帶來的扶宥茶。

此次武林大會,雲翳堂也隻是來瞧個熱鬧,淩雲宗近幾年來雖然名聲漸起,但也沒有一爭之力,如今武林盟主的大熱人選,是點蒼派與疆域盟的掌門,如今瞧這萬窟樓的玄霄,似乎也有爭奪之力。

呂一一如數家珍的說著這些事,末了問南詩影:“姐姐,你是更看好點蒼派的掌門還是疆域盟掌門?”

南詩影想起今日見到的林君怡,他腳步厚重,氣息卻綿長,腳踝與手腕處用力有些奇怪,像是暗中綁著重物,這次武林大會林家這般看重,那林君怡的實力不容小覷,怕是也有一爭之力,如今他的實力不為人所知,沒準前期藏拙後期發力,幹掉大熱人選也說不定,不過呂一一問她更看好誰,答案當然顯而易見,南詩影放下茶杯,紅唇微張:“我!”

她話音不重,又聽不出任何情緒,平淡的宛若在與眾人討論今日的天氣,可就是這樣的從容淡然,讓這一刻的她有一種難以言說的霸氣。

呂一一誇張的捧起心髒,化身迷妹——為姐姐瘋,為姐姐狂,為姐姐框框撞大牆!!

黛芷柒眨了眨眼,她自出生以來從未遇見過如她這般的女子,狂傲又謙遜、狠毒又真誠、霸氣又柔軟,複雜得像是一本書,一本厚重又深奧的古籍,每一麵的她都是她,而每一麵的她又不僅僅是她。

黛芷柒小的時候家裏很窮,父母為了生出一個兒子,足足生了六個孩子,她是第五個,一個出生差點就被扔進河裏的女嬰,是大姐將她從河裏救了起來並將她偷偷的藏在了家中的草堆裏,這才讓她撿回了一條命,後來被父母發現之後,大姐為了讓父母留下她,嫁給了同村死了兩個婆娘年過半百的鰥夫。

後來她十二歲,父母又想同賣點前四個女兒一樣賣了她。

她趁父母不備逃了出去,她去找了姐姐,可卻看見那個該死的王八蛋在用鞭子抽打她,侮辱她,用了她能聽說過的所有肮髒的詞匯。

黛芷柒不知道自己那時候哪裏來的勇氣與狠辣,她一直躲在外麵,直到男人睡著,偷偷溜進廚房拿了刀。可她沒有殺過人,常年的饑餓也讓她沒有多少力氣,男人從睡夢中疼醒。

後來,她眼前盡是血色,姐姐為了保護她死在了男人的刀下,而她,也用盡所有力氣割斷了男人的喉嚨。

姐姐死了。

黛芷柒從沒有那麽一刻痛恨過自己以及自己的父母。

她跑回家,放了一把火。

她聽到那兩個所謂的父母於夢中驚醒被被灼燒而發出的慘叫聲,她的心從沒有像那一刻那般暢快過。

她後來救出了弟弟。

又扔了他。

黛芷柒想起最黑暗的記憶,是因為在她的身上,黛芷柒看見了野心與欲望。原來女子也可有野心,也可有欲望,也可攀登這世上最高的山峰。

我們並非溝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