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謊話說多了,當你開口說一次真話的時候,就沒人再會信了。

沈憶安看著眼前的男人,唇瓣緊抿,什麽也沒說,就這樣轉身走了。

她也懶得跟他再解釋什麽。

反正在他心裏,她已經是一個十惡不赦又不堪的惡人角色了,不如就這樣一直讓他這樣認為下去好了,她也能盡快從他身邊抽身。

傅冽卻還以為女人會再說些什麽,可她突然抽身離去,麵色神色也未變,倒是讓他有幾分不適。

男人跟了出去,餐桌上氣氛怪怪的。

墨筱安臉上一直掛著微笑,她很想借著這個機會好好在兩位老人麵前表現一下,可自始至終,兩位老人都把她當空氣一樣。

她大概也一點都沒反應過來,今天是傅家的家宴,在場隻有她,是那個外人。

“爺爺,這個糕點你和奶奶留著吃,不過不要貪多,你們年紀大了,這種甜的,適量就好。”

沈憶安一身素衣,整個人的氣質也是幹幹淨淨的,她剛剛進廚房的時候,把頭發隨意挽起,現在倒頗有幾分女家主的意思了。

尤其是她和爺爺奶奶說話時,兩位老者看向她的眼神,簡直就是把她當作自己人了,這讓墨筱安十分嫉妒。

“買個東西扣扣索索的,還拿年紀大不能吃甜食找借口,真不知道怎麽會有這種人。”

墨筱安聲音不大不小,但是足夠桌上的人聽到。

音量、距離,正正好。

“爺爺,看我的,”墨筱安笑彎了眼角,放下手中的筷子,側身從一旁的椅子上拿起禮盒,“這個是我給您和奶奶挑的手鐲,店員說了,這玉鐲子可是上好的……”

“食不言,寢不語。”

爺爺醇厚的聲音響起,直接打斷了墨筱安的後半句話。

空氣中無聲增加了幾分老者身上特有的強悍。

爺爺對墨筱安的到訪,本就已經很不滿了。

但念在傅冽的麵子上,他也不想跟一個小姑娘計較什麽。

“還有,你家裏人沒教過你,別人在說話的時候,不要隨意插嘴打斷麽?”

爺爺布滿折痕的眼角微微眯起,冷不丁地在墨筱安身上掃過,帶著幾分壓迫力。

這就是明著說墨筱安沒教養了。

墨筱安臉頰一紅,臉上有點掛不住。

爺爺今天看在她是個女孩的份上,給足了她麵子,但這並不代表,他可以任由她欺壓在沈憶安頭上。

哪怕隻是試圖,也不行。

他拿安安當孫女看,他自然是護短的。

“今天是家宴,也不知道你帶個外人過來,是幾個意思。”

爺爺看向傅冽,眼神中寒意,就連坐在一旁的沈憶安,都感受到了。

傅家的男人,沒一個是好惹的料。

平日裏看上去再親和,那不過都是表皮的偽裝。

“來,安安,多吃點。”爺爺給沈憶安夾了塊紅燒肉,這是沈憶安最喜歡吃的,每次來,爺爺都會給她準備。

“看你都瘦成什麽樣了,也不知道阿冽一天是怎麽照顧你的。”

責怪的意味很明顯,傅冽聞聲眉頭明顯緊凜,但沈憶安心裏卻是暖的。

“她這麽大一個人了,還需要人照顧?”傅冽看似是在回爺爺的話,實際上卻是在嗆沈憶安。

“而且……”男人嘴角上翹,目光掠過沈憶安的臉,“我看她身邊,也不缺男人照顧,又怎麽會差我一個。”

沈憶安一怔。

“傅冽!”

驀地,爺爺摔了筷子,直接從凳子上起身!

“沒分寸的混賬東西,現在是什麽場合?!”

爺爺大概是真的生氣了,護孫女心切,換做任何一個長輩,都不希望自己的後輩被這麽說,更別提,現在張口的人,還是安安的丈夫,自己的親孫子。

“她是你老婆,有這麽說自己老婆的男人?我以前就是這樣教你的?!”

傅家大廳的氣氛,幾乎是一瞬間就由凝固變成怒火爆炸。

沈憶安本來聽了傅冽的話,心裏也是“咯噔”一下,她知道他一直懷疑她和別的男人有不正當關係,但是她沒想過,他會在爺爺奶奶都在的地方,堂而皇之的說出來,一點都不顧忌她的感受。

本來是又意外又生氣的,但是見到爺爺此刻護著自己,為自己撐腰的樣子,沈憶安愣住了。

或許是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堅定的保護在身後,她看著老者瘦弱的身型,此刻卻感覺爺爺是那樣偉岸。

沈憶安的眼眶紅了。

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她伸手拽了拽老者的衣衫,“爺爺,你的紅燒肉做的越來越好吃了,菜要冰了,快坐下吃飯吧。”

她的話讓場上冰凍的氣氛一下就緩和了下來。

傅冽再混蛋,也不敢在爺爺麵前造次。

他剛剛其實說完那句話的時候,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可不知為何,他今天就是沒控製住自己的情緒。

這已經是第幾次,他在麵對沈憶安的時候,收不住自己的情緒。

“抱歉。”

傅冽也站了起來,“是我說錯話了,您身體不好,不要動怒。”

他伸手想要扶爺爺坐下,卻被爺爺甩開了。

這頓飯吃的不歡而散,回去的時候,傅冽在沈憶安身旁擦肩而過,“都是你。”

“你還真是會來事,你對我爺爺做了什麽,下了什麽迷魂湯,居然讓他這麽護著你。”

男人說話是真挺過分,嘴上毫不客氣,看向女人的眼神也帶著厭惡。

“告訴你,不要在背地裏對老人耍你那些不堪的手段,否則,要是他們出點什麽事,我不會放過你。”

沈憶安氣笑了。

冷哼了一聲,“好啊,那我等著。”

轉身坐著自己叫來的車走了。

沈憶安現在還真是厲害了,以前是說出的話讓他不舒服,現在不說話了,他反而更加憤怒。

尤其是他每次諷刺她的時候,她也不回擊,直接就應下來,是我,沒錯,怎樣?

你能拿我怎麽樣?

就是這種態度。

傅冽開車的時候,車內氣壓明顯低了幾個度。

嚇得墨筱安都不敢跟他搭話。

她隻好自顧自的看風景,目光瞥向窗外,想起今天沈憶安的那副樣子,隨意說了句。

“也不知道她到底有什麽好,明明那麽有錢,爺爺對她那麽好,都不舍得給爺爺花錢買點好的,還有她穿的那身,一身的窮酸樣,也不知道她錢都花哪兒去了?”

墨筱安聲音很小,但傅冽的耳朵,是極其敏銳的。

男人聽到了,隻不過沒放在心上。

直到他開車把墨筱安送回酒店,出來的時候,遇上了麗水別墅的工作人員。

“什麽,你說沈憶安的酒店是你們免費幫她訂的?”

傅冽驚訝。

“對啊,本來就是橋塌陷的問題害的業主回不了家,公司就決定讓業主們都住酒店,費用我們來出。”

工作人員今天來,主要是挨個上門通知橋已經修好了,可以回去住了,以表達他們的誠意。

卻沒想到遇上了傅冽。

這可是他們的大客戶,工作人員不由自主地想在傅冽麵前多誇沈憶安兩句,這樣,說不定沈小姐以後還能在麗水多買幾套房子。

“沈小姐平時挺節儉的,和別的人都不一樣,花錢從來不大手大腳,我們大家都說以後她一定是位賢妻良母,太顧家了。”

一句話,成功讓傅冽想起了墨筱安在車上說的那句。

是啊,沈憶安如果這麽節儉。

她的錢,都花到哪去了?

真的隻是為了買奢侈品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