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憶安在去往酒店廚房的路上,腦中無意會想起一些過去的細碎片段。

記得她和傅冽去領結婚證的那天,她把身份證落在了他那裏。

那天,她見到了這個一貫強勢堅毅的男人十分脆弱的一麵。

而他,也在最後為了她,煮了碗小餛飩。

看似是很小很小的一件事。

偏偏有時候就會讓人記很久。

放在心裏,時不時的拿出來回憶一下。

不得不承認,沈憶安在這一刻是有點好了傷疤忘了疼的。

無關其他,就是單純聯想到和那個男人,還算愉快的過去。

不過這與知道他以後不會和自己有交際這件事,並不衝突。

回憶裏的那個人,和一會要去麵對的那個,終究早就不是一個人了。

沈憶安從酒店廚房拿了吃的回來,一碗熱粥,這個點,不適合大魚大肉,簡單樸素就好。

隻要有營養,什麽將就一點就可以了。

傅冽雖然沒有什麽胃病,而且極其喜歡喝冰的。

那時候夏天熱,綠豆汁解渴,但吃寒氣重的和冷的定然是傷害身體的,大家為了自己身體著想,而且這身體一旦上了三十多,總會有點小毛病開始出露頭角的。

可唯獨傅冽不肯,說要喝冷的就喝冷的。

自己喝,但又不讓沈憶安喝。

著實是妥妥的雙標一個!

沈憶安這次要給他的,也是一碗冒著騰騰熱氣的粥。

她端在手裏,腳下也走的小心。

快到屋外的時候,沈憶安嘴角還是帶著一抹笑容的餘溫。

這抹淺淺笑容足以彰顯她剛剛的心情是真的不錯了。

隻可惜,好景不長。

門沒鎖,留了一道縫隙出來。

沈憶安剛要進去,便聽裏麵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緊接著就是傅冽著急忙慌的嗬斥聲,“她出事了怎麽現在才通知我?你們前麵這段時間都在幹什麽?我請你們好好照顧她你們都是死的嗎!”

聲聲質問猶如討伐,這是對一個人發自內心關心。

沈憶安站在門口聽的真切。

手裏端著熱粥的碗,明明剛剛邊角還在發燙,這會兒倒是莫名涼了下來。

沈憶安聽到傅冽用最快的速度替電話裏的那個女人安排好了一切,並且告訴那邊的人,他很快就會過去的。

如果那個女人還清醒的話,還要讓人家幫他傳話。

嘖……

原來傅少是真的深情。

原來傅少深情起來是這個樣子的。

真的是她沈憶安從來未曾見過的模樣。

沈憶安嘴角的笑早就扯平。

剛剛腦中對過去兩人愉快的回憶,在這一刻,仿佛全成了諷刺她自己的笑話。

沈憶安無奈一笑。

無論如何,無論何時何地,隻要她跟傅冽之間稍微發生一點變化。

墨晚安那邊就不太行了。

好像就成了一個魔咒,準時的令人覺得可怕。

沈憶安端著粥站在外麵,此刻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進去麵對傅冽為別的女人著急的那張臉,她多少不太想看。

不進吧,一直端著這粥站在這兒也不是回事。

遲疑了片刻,直到屋內的動靜稍微小一點了。

沈憶安才把氣一沉,決定放下就走。

可剛轉身,她就跟傅冽撞了個滿懷。

之前說過傅冽這人身體素質極好,這總的都要歸功於傅冽平時自律肯練。

從前沈憶安一直以為靠健身房鍛煉起來的,肉總是虛的。

但當傅冽完美又精準地避開她手裏端著的這碗粥時。

沈憶安才發現,她以為的,不全是她以為。

“砰!”的一聲。

雖然這粥沒有撒在兩人身上,但是卻把地板弄得稀爛。

好好的一碗粥,就這樣散躺在地上。

模樣十分不堪。

沈憶安甚至有一種連這碗粥都在嘲笑她的錯覺。

她覺得難堪極了。

每次,傅冽難道每次都要讓她覺得這般尷尬才行。

也是,她是誰,她是什麽地位。

她能有什麽急事?

她怎麽樣,永遠無所謂。

傅冽手臂上還有傷,剛剛沈憶安撞過來的時候,差點就摔倒了,嚇得他不顧傷口崩裂的去拉她拽她。

這會兒,剛剛用白色紗布包紮好的地方已經又開始慢慢往外滲血了。

傅冽眉頭一皺,剛剛他喝的酒不對,他原本懷疑是墨晚安……

但後麵無端遇上車禍,又莫名覺得這件事可能沒那麽簡單。

他不放心沈憶安一個人出去。

這酒店是他的,在這裏,就是在他的保護圈裏,沈憶安無論怎樣,總是安全的。

所以傅冽下意識以為這是為了保護沈憶安才出的主意,“我還有事,你自己呆在這,我一會叫人……”

“不必了,”沈憶安從傅冽懷裏抽出手來,動作又快又準,甩開男人衣袖的時候,無端帶了幾分倔強的強勢,“我馬上也就回去了,至於怎麽回去,不需要傅少操心。”

剛剛還好好的,這會兒又變傅少了?

傅冽眉頭越皺越深。

“你不要跟我鬧,乖乖聽我的。”

“你以為你是誰?”沈憶安現在聽見他讓他乖乖的,就想送他一陣冷笑,“早知道這粥會拜拜浪費……”

女人望著他的眼睛,語氣狠厲極了。

“……我還不如就餓死你,也免得糟蹋糧食。”

準備了又不吃。

那準備個毛?

沈憶安一邊在麵上把傅冽拒之門外。

一邊又在心裏有個很弱的聲音在呐喊。

她真的是因為這碗粥,才感到不滿麽?

傅冽估計沒工夫跟沈憶安周旋。

他兜裏的手機一遍遍的震動。

他們住的樓層不高,下麵的車燈已經通過陽台映上來了些。

看著這車燈的閃爍節奏,沈憶安頓時知曉。

傅冽的人,已經來了。

傅冽的那通電話,她隻是從過來時才聽,但她不知道已經打了多久。

“你走吧。”沈憶安主動讓路。

一眼也不多看傅冽,微微低頭,準備等他一走過就立馬轉身離去。

傅冽無奈,耐不住鈴聲的催促。

此刻這一陣陣急促的催促仿佛就是催命符。

傅冽最終什麽也沒說,轉身就離去了。

沈憶安眼神無意,真的是無意掃了一眼男人剛剛被她包紮好又崩開的傷口。

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