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承認她有些傲氣在身上。

剛離婚,沈憶安不想讓傅冽看到她太軟弱的一麵,免得他又拿這件事說事,覺得她離開他就什麽也應對不了。

她就是想證明,沒有他,她一樣可以直麵一切困難!

所以哪怕她此刻在心裏怕的要死,麵上卻依舊紋絲不動,隻是用加快了語速來借此掩飾。

“人本身的慣性不可避免,我們跳車的那一刻,身體還處於跟著車子一起前進的方向,身子會往前傾,這時候來自車的威脅可以說沒有了,因為車仍在往前跑。”

“但最大的威脅在於落地後平衡的調解。等雙腳著地,手臂必須立即扣緊頭部,蜷縮成一團,才能將傷害降到最低。”

即便艱險,但謹慎的思路,清晰的條理,女人照舊一樣不缺。

“沈憶安,”傅冽擰眉,她說的這些他豈會不知,隻是,“你說的這些在車速適中的情況下的確可行,但……”

“我知道,我明白你的想法,”沈憶安直接打斷,她甚至都猜到男人後半句要說什麽,“像我們現在的這個車速,就算跳車成功,也必定會受傷,而且傷害程度絕對不低。”

這是實話。

“但是如果不跳,就是死路一條。”

“來不及了!”幾乎不剩什麽時間再給他們慢慢斟酌考慮,車子此刻的距離,離她說的那棵古樹已經不到一百米了。

沈憶安率先解開安全帶,深深的看了男人一眼,不料卻正好對上他投來的目光。

在那一刻,時間仿佛定格,她看到了男人眼底凝重的自責與心疼。

心疼?

女人心尖不由一顫,哪會是什麽心疼?

不過是強者對弱者的憐愛,傅冽對她,從來不會心疼。

渾身驀然湧入了一股強大的冷意力量,瞬間將她包圍,下一秒,沈憶安將手毫不猶豫搭在車門上,秀眉狠狠擰起,抱著一種視死如歸的決心,大聲喊,“三、二、一!”

嗵的一聲!

肉/體重重摔落在地麵,連著翻滾了好幾個圈,賽車手的專業防護服在這一刻徹底發揮到了它的作用,甚至連皮質的袖子都被呲破,在路麵上發出的摩擦聲響,驚得樹上休憩的鳥兒瞬間振翅起飛。

不遠處,開車極速趕來的齊豫看到眼前的畫麵,腳下猛踩刹車,將車子停住。

齊豫的瞳孔中寫滿了震驚,他完全被現場震懾到了,連壯碩的身體都僵硬/了幾分,呼吸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遏製住,連喘一口氣他都不敢。

隻見不遠處的前方,一輛豔紅色的跑車,脫離了人的控製,就那麽直直地衝向了樹旁,與古樹擦身而過,毫無停留地墜入山崖。

慘烈而悲壯!

砰的一聲!

大概是車身碰撞擠/壓過程中油箱漏了油,很快,爆炸聲在山間響起,滾滾黑煙上泛。

路麵上還橫著兩個身影,傅冽和沈憶安一左一右,分布在道路兩旁,兩人身體全都蜷縮在一起,躺在地上始終無力起身。

沈憶安隻覺得自己全身的器官都被震碎了,雖然早有準備,但從車上跳下來的那一刻,身體就已經完全不受她控製了。

傅冽說的沒錯,她提前預警的那些保護姿勢,在這樣快的車速下幾乎起不到作用,實在要算,也隻能算是勉強保護了她一些。

眼眶瞬時就濕潤了,滾燙的淚水止不住的往外湧,滑/落到臉部的擦傷處時,皮膚撕/裂一般的痛感連接大腦皮層的神經,扯著她心髒不得安寧。

更糟糕的是,剛剛從車上跳下,翻滾的過程中,她似乎不小心磕到了後腦。

“嘶……”沈憶安躺在地上根本動不了,四肢完全使不上力。

從車上躍下的那一瞬,她甚至都覺得自己的肉身與靈魂分離了。

靈魂仿佛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扯了出去,此時的她更像個失了魂的軀殼,隻留下抖動疼痛的肉/體,全身劇烈顫動。

好疼……

好想睡……

“沈憶安……”一聲極其細微的喊聲,幾乎是聽不到的,但沈憶安卻仿佛有心靈感應一般,就是清晰的聽到了。

女人強忍著劇痛,費力地睜開雙眼,模糊的視線漸漸顯露出並不清晰的朦朧畫麵。

一雙男人的腿率先入眼,盡管她意識開始混沌,但驚訝之情還是溢出了大腦。

同樣是跳車摔下來,傅冽竟然還能站起來!

不遠處,男人用手捂著腹部,另一邊的胳膊因為劇烈翻折,無力的垂著,他腳下踉踉蹌蹌,但還是忍著劇痛一步一步走到了沈憶安的身旁。

他說過,他會護著她的。

他絕不失言!

到底是堅持每日鍛煉的男人,傅冽平時的自律和對自己的高標準在這一刻完全救了他一命。

準確說,就是因為他常年的訓練,才讓他的身體機能強於別人,連著四肢的靈活度也遠超常人。

就像此刻,沈憶安已經痛的起不來了,可他卻依舊能撐著自己站起來,緩緩往沈憶安身邊走。

這靠的可不僅僅是男人強大的意誌力。

“不許睡……”傅冽緊咬下齒,捂著肚子的那隻手撐在地上,借力讓自己緩緩蹲下來,他想要將女人攬進自己懷中。

地上那麽難受,隻要一想到她柔弱的身體要躺在這麽堅硬的地麵,他的心就一陣撕/扯的痛。

男人用盡全力讓她躺入了自己懷中,可當他的手撫過女人的後腦,摸到了一絲粘膩的觸感時,他全身的神經驟然繃緊了!

一股不好的預感直上心疼,目光小心翼翼移動,伸出手一看……

血!

是血!

猩紅的鮮血令男人雙眸狠狠一顫,堅硬的雙膝瞬間就軟了下來,他再也撐不住,就那麽直直跪倒在岩狀的地麵上。

腦中轟的一下,他隻覺得一陣眩暈瞬間侵襲大腦。

……

“沈憶安,不準睡……”

沈憶安意識模糊之際,聽到了男人萬分急切的聲音。

是他嗎?

他在喊她麽?

女人想要一探究竟,強撐著睜開了眼。

四周濃煙滾滾,救護車的鳴笛聲響徹山林,地麵粘膩的焦灼感讓沈憶安疼的神經發麻,她終於抬起頭,終於看清了。

她看到在她頭頂,一具將她籠罩的熟悉黑色身影。

或許越是危機時刻,其他的感官在這一刻就越是敏/感。

她聞到了自己身上的血腥味,看到了男人額頭沁出的細密汗珠。

男人額頭的青筋幾乎要爆裂一般,似乎正在極度忍耐著什麽。

他怎麽了?

在忍耐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