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憶安昏睡過去前,聞到了接住她的那個人身上,有一種很熟悉的清冽感。
後來,意識一點點就渙散了,朦朧中,她隱約感覺有人影在自己身前忙來忙去,又是幫她擦額頭,又是敷毛巾,周到的不行,她很想睜眼看看是誰,可是她真的連掀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伴隨著沈憶安從**坐起身,連著女人頭上放著一條溫熱的毛巾,也一起掉了下來。
手指觸碰到毛巾的那一刻,她微微一愣,居然還是熱的。
是誰?
這種退燒用的毛巾,就是要有人時時刻刻在身旁換著才行。
沈憶安下床,剛走幾步,身上格外的輕盈,她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被換了,女人下意識伸手捂著領口,腦中閃過一個人的名字。
是他來了?
沈憶安心裏存疑,出門,剛走到二樓的樓梯口,就聞到一股很好聞的飯香味。
一身黑色休閑服的男人站在廚房,被襯衣籠罩下的健壯手臂繃得很緊,他手裏拿著勺子,炒菜地動作略顯得有些笨拙,一旁的手機裏不斷傳出做菜的教程,他皺著眉,目光凝聚在上麵,一點一點學著,裏麵正好提到放香菜的這個過程,他卻伸手點了點屏幕,直接跳過,進行到下一步。
沈憶安怔住。
白熙晨怎麽知道她不吃香菜……
“你醒了?”
男人回頭,看到沈憶安的那一刻,眼中閃過一抹意外。
隨即表情驟然嚴肅起來,“去換條長褲,你燒剛退。”
“是你幫我的換的衣服?”
沈憶安接著男人的話,一張剛剛恢複過來的小臉上露出警惕的表情。
她低頭看了自己一眼,白色的長款睡衣,裏麵的小衣也被人換過了。
“你!”
“憶安姐,是我是我,是我換的!”小助理的聲音突然從客廳傳了過來,她剛剛在客廳忙乎,沈憶安進來的時候,鞋上全是泥印子,把幹淨的地麵全部弄髒了,她這會才處理完。
“你們……怎麽會在這兒?”
沈憶安腦袋發懵。
“先去換身衣服,”白熙晨突然開口,言辭很像一位老父親,“換好了下來吃飯。”
他說完就把頭轉了過去,不知道是不是沈憶安生病,一時眼花看錯了,她竟然瞥到白熙晨的耳根,居然攀上了一抹淡紅。
沈憶安再次下樓的時候,桌上已經十分豐富了。
不過口味都很淡就是了。
“你腿上的傷口發炎了你知道麽?”白熙晨給他端了一碗白粥過來,她生病,吃這個是最好的,“我真是沒見過你這麽心大的女人,本來就生著病,竟然還冒著雨走回來。”
“我沒打到車。”沈憶安有些弱弱的反駁了一句,“雨是突然下起來的。”
“還狡辯?”白熙晨睨了她一眼。
她便安安靜靜的了。
她瞥了一眼桌上,小助理在吃飯,而白熙晨眼前隻有一碗粥,他很喜歡喝粥麽?怎麽明明他沒生病,也跟她一樣,喝的是白粥?
雖然他煮的粥味道的確不錯。
“憶安姐,你吃菜。”小助理給沈憶安夾了一塊蘑菇,打斷了沈憶安的思路,唉,還是小姑娘懂得疼人。
“等等,這哪來的蘑菇?”她家裏的冰箱可是一貧如洗,除了速凍食品意外,根本沒什麽菜。
“你說呢?”白熙晨反問,語氣中竟然還有點生氣,“你這房子外麵看起來華麗,裏麵竟然空成這樣!”
家裏家具沒幾件,奢侈品大牌也沒有,關鍵就連冰箱,也是空空如也。
“你收入應該不低吧?怎麽對自己這麽摳,就吃速凍餃子?”
“冰箱裏連個雞蛋大米都找不到,”白熙晨這話頗有幾分怪罪她的意思,“沈憶安,你這麽好養活的麽?平時就是這麽過日子的?”
可沈憶安居然一點也不覺得生氣。
相反,女人聽完,居然“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她的燒剛剛退,臉上還有淡淡的被汗浸潤過的淡淡餘溫,許是因為她此刻心情真的不錯,她的臉頰粉/嫩/粉/嫩的,很可愛。
看得白熙晨一愣。
“你……笑什麽?”男人眉頭蹙了蹙,責怪的聲音終於不再那麽重了,反而有點溫柔,斥責聲漸漸敗下陣來。
“沒什麽,”沈憶安連忙搖搖頭,“就是以前從沒聽人這麽和我說過話,感覺你是個很好的人,讓我很暖心,謝謝你,白老……熙晨。”
以前上學的時候,她經常聽到周圍同學抱怨父母對他們管的太多,又煩又嘮叨,她那時候心裏其實挺酸楚的,因為她甚至連一個這樣嘮叨她的人都沒有。
今天難得體會了一次,心裏竟然漾起一抹久違的暖意。
“額……”
可隨意轉念一想,她這樣,在白熙晨看來,應該很奇怪吧?人家訓斥自己,自己非但不生氣,反而有點開心,感覺她好像不按常理出牌,沈憶安有點摸不著頭腦,所以她下意識就問了一句,“你會不會覺得,我這樣……很奇怪啊?”
白熙晨氣笑了。
可當他看向沈憶安拿小鹿一樣試探的雙眸時,他突然就沒脾氣了。
喉結微咽,男人轉過頭,不再看她,低頭剛喝了一口自己煮的白粥,險些被嗆死。
“咳咳……”
“快拿一張紙!”沈憶安連忙從小助理手裏接過,遞給白熙晨,“白老……熙晨,你怎麽樣?”
白熙晨嗆的眼淚都出來了,一把接過沈憶安遞來的紙巾,“你以後想怎麽叫我就怎麽叫吧,別‘白老’‘白老’的,我還不至於。”
他又恢複了那副優雅高貴的模樣,性/感的手骨伴隨著男人擦拭唇瓣的動作上下滑動,明明被嗆是一件很尷尬的事,可發生在他身上,竟然讓人絲毫不覺得不妥。
“好,”沈憶安收回手,目光再次觸及桌上的菜,“這些都是你買的菜嗎?怎麽做了這麽多?”
這題小助理會,小助理搶先答道,“憶安姐,白老師是怕你這幾天生病了也不好好吃飯,特意做了一些,一會我會把它們都打包起來,方便你以後熱著吃,白老師對你真好……”
白熙晨卻看了小助理一眼,似是嫌她多話,眼裏頗有點嗔怪的意思。
“這都是你做的?”沈憶安掃了一眼,尤其是目光在觸及那盤涼拌牛肉時,怔了一瞬,“你怎麽知道我愛吃這些?”
一句話,氣氛卻突然降到了冰點。
不知怎麽了,白熙晨臉色瞬間就陰沉了。
“你說呢?”
他那質問的語氣又回來了,像極了他們那天在包廂裏的對話。
沈憶安麵色有點僵住了,自己這話問的也不對,多少有點自作多情了,人家好心好意,說不定就是碰巧做了幾道菜,和她喜歡吃的正好撞了而已,可她竟然還反問人家,搞得像他特意記住了她的喜好似的,要是換做她,她大概也會有點生氣。
就在桌上死寂一般的時候,門鈴救命似的響了。
沈憶安仿佛揪住了救命稻草,逃命似的往門口跑去,也沒看門口監控,直接看了門,“誰啊?”
門打開的一瞬,她愣住,表情一滯。
傅冽和她目光對上,薄唇微張,正要開口,男人目光隨意一撇,卻一眼看到了客廳裏正坐在餐桌上的那個男人。
……白熙晨。
沈倩口中,沈憶安傳說中的那個……初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