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將芙蓉錦賞賜給落央的事很快傳到熹雁宮,宮中頓時人仰馬翻,亂成一片。
“皇上竟然將芙蓉錦賞賜給一個長安王府的奴才。”熹貴妃掃掉桌上華麗的首飾盒,一臉憤怒惱怨,貌美的容顏變得扭曲。
“娘娘息怒。”丫鬟秋霜小心翼翼勸道。
“息怒,我怎麽息?”熹貴妃怒然道,“沒有芙蓉錦,今年我必然會成為後宮的笑柄。”
秋霜小心提醒她:“娘娘雖然沒有芙蓉錦,可還有皇上的真心啊!”
“真心?”她恍然驚醒一般,急忙扶正歪斜的發髻,整理妝容,可是看到鏡子裏的容顏,雖然依舊貌美,卻忍不住想到容顏易老,而漂亮的年輕女子卻依舊一茬一茬,指不定那顆真心,已經被什麽小狐狸精蠱惑了,何況近日,皇上已經很少來熹雁宮了,他要麽處理公務要自己懂事些,要麽就是重華殿看趙月,而且那個被賞賜芙蓉錦的人也住在重華殿。
思及此,她慌亂起來,急忙吩咐秋霜:“你去請皇上,就說……就說本宮近日不舒服。”
“是。”秋霜想勸她的,但又不敢違抗。
在重華殿將趙月哄睡的趙徽聽到小陳公公小心翼翼的傳話,眉頭皺了些許,冷言道:“不舒服就傳太醫,朕又不會看病。”
小陳公公汗顏,在皇後娘娘宮殿傳貴妃的話已經讓他膽寒了,現在皇上如此態度,更讓他心驚膽戰,平日裏熹貴妃大大小小也鬧過一些事,但皇上均睜隻眼閉隻眼,從未如此惱過,許是這次鬧得有些過頭了。
小陳公公去回秋霜的話,趙徽覺得頭疼,看見睡熟的趙月,給她壓了壓被角。
蕭霽祺對丫鬟道:“綠茵,給陛下準備燭火,安排轎簾。”
趙徽一怔,不悅道:“皇後是攆朕?”
蕭霽祺不卑不亢,從容曲膝行禮:“皇上白日裏忙公務,晚上又趕來看月兒,臣妾不敢打擾。”
趙徽在心裏暗道“好一個不敢打擾”,麵上卻從容道:“辛苦皇後替朕分憂了。”
蕭霽祺:“這是臣妾的分內之事。”
趙徽大步走出重華殿,天空的雪已經停了,地上鋪了厚厚一層,將夜色照得明晃晃的。
“小陳公公,陪朕走走。”他拒絕了轎簾,率先跨步走在前頭。
小陳公公看著年輕帝王的背影,竟有些孤寂,他的背影就像此刻的心情,偌大的皇宮,竟是沒有真心想要去的地方。
他走的方向既不是回承天殿,也不是去熹雁宮,小陳公公很是著急,卻也不敢出聲。
重華殿。
綠茵擔憂道:“皇上將芙蓉錦賞賜給落大夫,恐怕落大夫會有一些麻煩。”
綠茵是蕭霽祺的陪嫁丫鬟,也是她的心腹。
蕭霽祺看著白茫茫的窗外,一隻紅梅不知何時已經盛放,從窗戶外繞過來,在雪夜裏尤其紅豔好看。
她撫上梅枝,道:“皇上心裏有數。”
昔年之前,有人說她最喜歡紅梅的傲骨,不畏冰天雪地傲然於寒冬臘月裏,他便種了一片紅梅,後來下雪了,紅梅開了,她卻說,她喜歡芙蓉的嬌豔。
趙徽看著怒放的梅花,微不可查地歎口氣。
地牢陰暗潮濕,刺鼻的血腥味和腐爛氣息撲鼻而來,四人同行而來,雖然都是身份尊貴之人,平日裏也有講究,可到了這地牢裏都大大方方的,並沒有一點對地牢的嫌棄,動作悠閑姿態散漫,一點兒看犯人的氛圍也沒有,看守牢獄的人都忍不住皺眉。
趙祁煊看著眼前的場景落井下石道:“真是對苦命鴛鴦。”
一牆之隔,兩個戴上腳鐐手銬的男女,翩翩的容顏皆有些淩亂。
男的自然是魏仁,聽見他冷嘲熱諷的話,臉上燒得火辣,他現在連求死的資格都沒有。
女的是蔻閑雲,她仿若未聽見趙祁煊的話,雖然落魄卻風姿易見,她朱唇輕啟:“世子,世子妃,我哥哥他還好吧!”
趙祁煊:“明明很好,隻是念叨你給他做的新衣裳。”
蔻閑雲愣了愣,眼眸酸澀,她想要給哥哥做幾件新衣裳過冬的,可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樣快。
蕭渡:“蔻姑娘,新衣裳的事小白已經幫你做了,不過我們今日有些事想要問問你。”
趙祁煊聽見那聲“小白”,不滿地瞪了她一眼,不過現在是辦正事的時候。
蔻閑雲:“你們想問金煞弓?”
蕭渡驚訝於她的坦誠,看來這幾天的時間,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恭喜蔻姑娘,目的應該達到了吧!”
蔻閑雲笑道:“應該快了。”
趙祁煊:“你連你哥哥都不顧了?”
蔻閑雲:“我相信二位會善待哥哥的。”
蕭渡和趙祁煊怒然。
另外兩人壓根不明白三人在說什麽。
蕭渡:“那日追隨你出宮,被持金煞弓的人阻攔,後來慕容狄斷後他也被你擒了。”
“那人不可能是鳳家家奴,但箭勢雖然強勁,顯然也不是金煞的原主人。”
蔻閑雲有些震驚,旋即也坦誠道:“金颯的主人不是我的人,他是和我同盟的人。”
“同盟?”
“沒錯。”蔻閑雲緩緩起身,拖住腳鐐,“我本是北幽公主,可北幽奸人當道,誣陷我外祖謀反,北幽的皇帝便將外祖一家滿門抄斬。母妃是父皇的寵妃,依舊被逼得喝了毒酒,若非奶娘拚死相護,我也早就死了。”
“你是北幽的公主?”這簡直是一個驚天大秘密,“你是怎麽到黎家的?”
蔻閑雲道:“奶娘帶著我一路逃亡,到南信後被黎家家主所救,奶娘因為疲勞過度又受了重傷,積勞成疾,不久去世了。我假裝失憶,就一直在黎家住下了,本想借助合香世家的名聲聯合南信的勢力回去報仇的,可沒幾年合香世家也出事,家破人亡。”
蕭渡和趙祁煊對視一眼,急忙道:“難道合香世家使用犀鯪芝這是和你有關?”
蔻閑雲淡然道:“本來就是我的主意。我母妃也是學醫的,我跟著她耳濡目染也懂一些,後來黎家家主得到犀鯪芝,我聽母妃說過此物本身無毒,但和其他香料放在一起,會產生慢性毒素,我本想用在北幽的。我隻是對家主提議將犀鯪芝製作成香,沒想到他太急了。”
“合香世家本籍籍無名,黎陽泉太渴望將祖業發揚光大了,他也確實做到了,隻是名望來得快去得也快。”她靠著牆慢慢坐下去,聲音疲憊,“黎家落敗,我不得不重新隱藏身份,重新一步一步謀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