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一身藍色錦裘大衣,亦是風姿綽約,瀟灑不羈,墨發染上厚厚的雪花,少女一時移不開眼去。
兩人似是在賽馬,很快將一片踏起的雪浪留在身後。
“籲……”兩人同時扯緊韁繩將馬喝止住,動作幹脆利落,馬首高昂,皆是英姿颯爽不分勝負。
明明看清來人,歡喜道:“你看,我說神仙哥哥會來的吧!”
“爹爹,好快啊!”趙祁煊懷中忽然伸出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身子躲在他寬厚的大衣裏,隻留一顆小腦袋露出來透氣,像一隻小貓一樣,一雙漆黑眼睛濕漉漉的。
少女癡迷的心髒暮然一停,漫天寒氣仿佛瞬間灌入她的肺腑,表情也僵住了。
“娘親。”靖軒歡快地向白衣女子揮揮手。
蕭渡笑道:“軒兒冷不冷?”
“爹爹的懷裏很暖和。”靖軒奶著聲音回道。
“那咱們下去吧!”趙祁煊就著大衣將他攏在裏麵,抱起,輕輕一躍,跳了下去。
蕭渡將兩匹馬係好,兩人才並肩走上去。
明明看著趙祁煊懷裏那顆小腦袋,滿腦子都是疑問:“怎麽還有一個小娃娃。”
趙祁煊將靖軒顛了顛:“明明,這是我兒子,叫靖軒。”
明明滿眼好奇:“好可愛的娃娃。他也是一個小神仙嗎?”
他說話的時候透著一股驕傲和開心:“軒兒,叫叔叔。”
靖軒乖乖地叫了一聲叔叔,然後疑惑地看著眼前這個奇怪的人。
明明就開心得又跳又笑:“我當叔叔了,我當叔叔了。”
旁邊的少女卻突然奔潰大哭:“席堂,你這個混蛋,大騙子,你居然兒子都有了,哇……”
“寧姑娘。”場麵一度失控,蕭渡一愣,無能為力看著趙祁軒。
趙祁煊也無奈,不過聲音倒是溫柔了許多,抱歉道:“我說過我有妻子的,你不信。”
蕭渡對他這番解釋頗為愣怔,就這麽自斷桃花?
她對靖軒伸手:“軒兒,過來。”
靖軒撲進她懷裏,就被她抱著進了屋子,趙祁煊無奈地在寧苒兒身邊蹲下來,任由她罵。
寧苒兒道,“你沒說這麽漂亮,也沒說有兒子,兒子都這麽大了……你這個騙子。”
寧苒兒將近哭了半個時辰,才抽抽噎噎爬起來,帶著哭腔道:“我不會糾纏你的,你這個混蛋,騙子。”
趙祁煊無奈地歎口氣,看著她進屋,才跟著走了進去。
寧苒兒一進屋,就看到蕭渡在教明明和靖軒寫字,畫麵美得很吸引人,所以她愣了片刻,醒悟過來就更委屈了,回頭就用勁踩了趙祁煊一腳,正踩在他腳趾頭上,疼得趙祁煊抱著腳哇哇大叫:“你瘋啦?你這個女瘋子。”
吃過趙祁煊做的午飯,蕭渡去給院子裏的馬搭了一個棚子躲避風雪,她的動作利落熟練,一點也不像她這身打扮的人能做出來的,何況她還是一名女子。
寧苒兒看著蕭渡,秀氣的眉心不由得擰住一團。
搭棚子的女子又美又聰明,功夫好又有耐心,字寫得好,跟她的人一樣英姿颯爽,她對趙祁煊哭鬧她也不吃醋,心胸寬廣,還會搭馬棚……她徹底服了,回頭瞥一眼屋內,趙祁煊正在給靖軒講故事,小家夥似乎要睡著了。
她不屑地咋咋嘴,一個大男人在屋子裏取暖,讓一個女人去搭馬棚,真是丟人。
其實蕭渡做得極其簡單,就著幾根鬆樹丫枝縱橫放幾根木條,再放上幹草捆緊不被風帶走即可,她坐在屋頂正準備彎腰去取幹草,卻看見寧苒兒已經將幹草遞上來。
寧苒兒從門口磨磨蹭蹭走過來已經好半天了。
她看著寧苒兒紅紅的眼眶,也沒有點破,幹脆地接過幹草,鋪上,就聽寧苒兒冷不丁問道:“你看上他什麽呀?”
“啊?”這可把她問住了。
寧苒兒喃喃道:“脾氣臭,嘴巴賤,風流成性,喜歡喝酒還喜歡賭博,專門耍弄人,讓一個女人搭棚子,自己躲在屋子裏取暖,有什麽好的?”
蕭渡覺得她總結得十分到位,接過她重新遞來的幹草,忍住笑勸道:“寧姑娘,有一句話叫好事多磨,指不定慶王世子是有苦衷的,你再堅持堅持,你們還是很有可能得。”
寧苒兒沒聽出其中漏洞,不屑地呸了一口:“誰稀罕他,人模狗樣的。”
這嫌棄的口吻,蕭渡一時竟然反應不過來。
趙祁煊哄睡靖軒,準備出來幫忙的時候,看到就是一副很和諧的場景。
白衣女子坐在棚頂鋪幹草,著白茶色衣裳的女子將一摞一摞的幹草遞上去。
趙祁煊愣住了,從舟瑤紅溪到蔻閑雲,再到寧苒兒,他覺得,自己給自己找到一群難以對付的對手。
前日魏仁和蔻閑雲被斬首,這件事,明明不知道,他隻知道,雲雲又出遠門了。
他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長久的分離,此刻正一個人在院子裏堆雪人,遠遠看到趙祁煊,急忙揮手:“神仙哥哥,快來堆雪人啊!”
趙祁煊急忙粲然一笑,以掩飾在這兒站了半天的尷尬,道:“我先去幫神仙姐姐再來和你堆啊!”
說著,他快步走向蕭渡,脫去大衣的緣故,整個人走起路來快如風,十分輕盈。
寧苒兒看到他走過來,麵色不好地瞪他一眼,扔下幹草轉身就走,趙祁煊看向蕭渡幹笑兩聲,一臉做了虧心事的樣子。
蕭渡坐在快要鋪完的棚頂,始終覺得愧疚得很,放下手裏的活,看著他說道:“世子,多好的姑娘啊!錯過了就可惜了。趕緊先哄著,等咱兩和離了就接進門,你是被逼的,寧姑娘定能理解你,實在不行,現在咱兩就將和離書寫了。”
趙祁煊忽然垮了臉,麵色也不是很好,他垂下頭去,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蕭渡盯了半響也不見他抬頭,試探地喚了聲:“世子?”
趙祁煊忽然抬起頭,一本正經問道:“你還是想和離?”
他本以為,經曆了這麽多事,多少會有些改變,話問出口,他又急了,因為不想聽對方給出的答案。
蕭渡笑道:“你怎麽了?不是說好的嗎?”
趙祁煊卷了剩餘的幹草縱身躍上棚頂,沒有回她,麵色也不是很好,默默地將剩下的地方鋪完,也不說話,獨自下了棚頂。
剛剛搭建的棚頂已經落了一層雪白,透過夾雜著雪花的幹草,蕭渡看著他挺直的背影,明顯是生氣的,她神思也有些漂浮,不知在想什麽。
寧苒兒知道蔻閑雲的消息後,忽然很後悔自己對明明的態度,不說很凶,但絕對算不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