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財物和糧食大多數都送給了村民,他們現在身上並沒有多少,尤其是可以飲用的水。
一行人又在沙漠行了三個日夜,隊伍裏每個人都因過分缺水而嘴唇幹裂,存足蕭渡幾人的水和食物後,幾乎沒剩下什麽,在這樣早晚冷風淩厲中午日頭旺盛的沙漠裏,士兵們傷勢未痊愈,很快體力不支了。
一一飲水之後,蕭南將水囊中剩餘的幾口水遞給謝中書。
謝中書視線從他幹裂的唇上掃過,將水囊送回來:“公子,我不渴,你喝了吧!”
蕭南:“在我們這群人中,你最為熟悉北幽地形,隻有你能夠帶著大家活著離開。”
他看一眼馬車:“謝軍侯,無論如何,一定要帶著馬車裏的人活著離開這片死亡之地。”
謝中書微微一怔,公子年少多少有些輕狂,有時目無軍紀,也有插科打諢的時候,但麵對問題時,卻超越年齡的成熟穩重,此刻,他眼中透露著堅定和無畏。
馬車中人活著甚是重要,但公子是蕭家唯一血脈,對自己而言,公子活著更是自己的使命。
趙祁煊晃了晃身旁五個水壺,水尚且灌得滿滿的,他將其中一個交給趙月:“月兒,你把這個水壺交給蕭南。”
“可是二叔,再走不出去,我們都會因為缺水而死的。”趙月努力克製住心裏頭的恐懼,在宮中,刺客再怎麽厲害,也有禁軍把守著,可現在,麵對的是大自然,她害怕了。
趙祁煊笑得輕鬆:“月兒害怕了?”
趙月:……
趙祁煊:“月兒,我們南信能有如今的安穩繁盛,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有將士們誓死守護,我們不能在關鍵時刻還自私自利。”
趙月似懂非懂,又或者是恐懼過盛,但還是照做了。
她抱著水壺跳下馬車去。
趙祁煊忍不住一陣輕微咳嗽,無可奈何地歎口氣,他轉而看向蕭渡,目光柔和又透露著擔憂:“阿渡,你要是清醒的,肯定有辦法的吧!”
他們這群人,全部都是路癡,又都是弱殘,實在想不到,有一天竟然落得如此狼狽的境地。
“南哥哥。”在蕭南和謝中書還在因為幾口水推來推去時,趙月抱著水壺走過來,和一身狼狽潦草的士兵不同,趙月一身湛藍色衣裙,纖塵不染,又因為坐馬車的緣故,未經日頭暴曬和風沙吹打,依舊像個銀白如玉的瓷娃娃。
“二叔讓我將水給你,分給大家喝。”
蕭南急忙製止:“不行。世子和世子妃均有重傷在身,將士們尚且還能堅持。”
趙月忽然道:“蕭南聽令。本公主命令你將這壺水分給大家。”
蕭南有些哭笑不得,但無論平日關係如何,自己終究也隻是一個臣子,不敢忤逆。
恭敬客氣道:“公主,我們不知多久才能找到出去的路,這些水一定得留給你們。”
謝中書眼神無光,在少年臉上掃了一圈,本英俊不凡的少年,此刻一身狼狽落魄,麵色蒼白,嘴唇幹裂,卻依舊神情堅定,好像麵對的並不是死亡的威脅,即便是將門之後,那也不過才十三歲的少年啊!
看他軟硬不吃,趙月跺腳:“南哥哥,我是南信的公主,有責任替將士們負責。這壺水是我的,我坐馬車,可以不喝水的。”
她也沒等蕭南回應,直接將水塞給謝中書,轉身回了馬車,謝中書傷得重,又經過這幾日風吹日曬,傷口已裂開,即便落央重新包紮了藥,也沒有用。
他無力地看著趙月上了馬車,回頭將水壺交給蕭南:“公子,我們得加緊找路了。”
又過了兩天,大家被饑餓、幹渴和死亡支配,眼前隻有無盡的黃沙,一行人如行走的幹屍,雙眼無神,有些已經頭昏眼花,意誌消沉,木訥地挪動著腳步。
落央給他們換了藥,起身時看到東一個西一個躺在沙塵裏的士兵,麵色幹裂呈菜色,心裏的恐懼再也掩飾不住。
落央將自己的水壺交給趙月:“公主,我這裏還有一壺。”
剩下的三壺水,除了靖軒那一壺,其他的連塞子都還沒有打開過。
趙月抱著水壺走過去時,謝中書笑道:“公主,這次就不要浪費了。”
趙月:“謝軍侯,每一滴水都有它的使命,沒有浪費的。”
“這是落姑姑的,你們要好好珍惜。”她在謝中書旁邊坐了下來。
謝中書微微一怔,前幾日還麵色瓷白的小姑娘,如今已髒兮兮,他更加心痛自責,作為一名臣子,竟然讓主子落到這個地步。
趙月忽然歪頭腦袋問道:“謝軍侯,我現在像不像巾幗不讓須眉的女英雄?我像不像我母後和小姨?”
謝中書一愣,趙月確實像少將軍蕭景黎,皇後曾經上戰場時,也是和士兵們同住軍營,謝中書自然知道她長什麽樣子,趙月雖然年歲尚小,確實和皇後七八分相似,何況她說的這句話,可不止是容貌相似那麽簡單,她還像他們一樣,都是巾幗不讓須眉的女中豪傑。
謝中書道:“像,公主將來一定是最好的公主。”
趙月嘻嘻笑道:“謝軍侯,你真會說話。”
謝中書道:“臣說的是實話。”
馬車內,落央搭上蕭渡脈搏,眸色一喜。
趙祁煊急忙問:“怎麽樣?”
落央開心道:“雖然脈象依舊虛浮,但比起前幾日,已經平穩很多了。”
趙祁煊聞言,也鬆了口氣,視線一瞬不瞬落在蕭渡安靜的臉上。
雖然她內息波動大,但麵色一如既往的平靜,好像隻是睡著了一樣,讓人忍不住懷疑她體內究竟藏著一股多神奇的力量。
“娘親是不是要醒了?”靖軒也趴過來,抬起頭問道。
趙祁煊揉了揉他的頭發,眸色含笑:“我們一起等娘親醒來好不好?”
“好,”靖軒又往前探了探身,伸手小手輕拍蕭渡的額頭,“娘親別怕,軒兒和爹爹都會保護你的。”
落央心中是有萬分期待蕭渡能盡快醒來的,但心裏也知道她體內的三股力量,不是說能融合就能立馬融合的,若非她自身足夠強大,否則恐怕早就被爭執的力道破壞了肺腑。
靖軒那樣,她不忍看下去,又覺自己處在這裏突兀,便下了馬車,一眼就看到坐在謝中書旁邊的趙月,神色晦暗,身嬌體貴的公主,本該高高在上享受榮華,此刻卻落得如此狼狽。
“你們看……”忽然有士兵指著前方,那兒竟然出現一棟豪華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