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王世子醒來了,大家也都鬆了口氣。

蕭渡洗漱了,又換了身衣服,又是一身雪白,纖塵不染,遺世獨立,清而不冷。

蕭南走過去:“世子妃,我有一事要向你匯報。”

蕭渡一愣:“向我匯報?”

她看了眼趙祁煊所在的房間:“世子就快好了。你現在也可以去對他說——當然,你要是覺得可以對我說的,也無妨。”

蕭南:“言卿郡主說,想與你合作。”

蕭渡愣了愣:“與我合作?”

蕭南點頭:“她說,對你絕對有利。”

“哈哈,她這是誅心?”蕭渡眉頭一皺,“我才救了她,就開始離間我和南信來了。”

蕭南也這麽想,北幽郡主說要與世子妃合作,難不成就是要讓世人懷疑世子妃勾結外臣?

但仔細想了想,又覺得沒有人這麽傻,擺明了的事有誰還會往套裏去?

就是因為如此,蕭南才不知道該不該信她。

蕭渡沉默了一會兒:“也罷。領我去看看。”

紅衣女子纖細雪白的手臂上赫然趴著一條長長的疤痕,像一條畸形的怪蟲,她原本的肌膚太過雪白,導致那疤痕尤其的觸目驚心。

她一雙杏仁眼,原本清澈明朗的目光,此刻呆滯地瞪著窗外,仿佛要將那處天光瞪出一個窟窿,又好像深不見底的陰暗低窪地,讓人看了膽寒。

蕭渡沉默半響,敲了敲門,她沒回頭。

門沒關,蕭渡便自顧自地走進去,看著她包裹了紗布的手臂以及從紗布下蔓延出來的那條疤痕,若是一般女子,身上有如此一條傷疤,該是層層疊疊裹起來,不讓它見到天光。

可她,仿佛並未有此事一樣,毫無顧忌地**著,神情靜默。

究竟是遇到了何事,才寒了一顆心,早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至此。

蕭渡看著那一雙眸子:“果然洗了臉美得風采動人。”

蕭南:……

蕭渡又道:“可惜這眸子,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我還是喜歡清明一些的眼睛。”

言卿此次麵對她的調侃,無動於衷。

蕭渡終於覺得無聊了,眸光移像那爬著一條疤痕的手臂,讓她想起山陰李鬼,那個人名副其實,醜也就醜了,這個姑娘這麽漂亮,雖然經過多日的風吹日曬,卻依舊看得出那手臂雪白細嫩,是和不怎麽吃苦的姑娘,可現在,上麵卻多了這麽條疤痕,實在是有些礙眼。

她淡淡道:“這手可能不太好使刀了。”

紅衣女子終於動了動,緩緩抬起手臂,目光冷靜:“能使刀。不僅能使還使得很好。”

她坐在椅子上,雙腳好像也動彈不得,可她臉上的神情依舊平靜、從容。

樊從七找到她的所在之地,往後必然沒有安寧的日子,她帶著薑子幸走,沒想到又被樊從七和尤元三追上。沒想到,尉遲染竟然派出手下兩員得力大將來抓她,想來是真的不給她留餘地了。

既然沒有生還的餘地,她隻想拚盡一博,可沒想到薑子幸還是被尤元三抓走了,她可以死,但不能在不知道他麵臨的是什麽的時候死去。

“我雖不知道你是誰,但猜到,在南信,你有一定的話語權。”紅衣女子忽然又說道。

蕭渡一臉震驚,滿是不可思議:“你可能是誤會了。”

紅衣女子似乎很篤定心中所想,道:“我叫言卿。我的父親是北幽前任宰相言方,父親和慶德皇帝議事時被大火吞噬,我是被新一任宰相尉遲染救下的,我的丈夫是端王之子薑子幸。”

蕭渡對言方這個名字如雷貫耳,忍不住皺眉:“據聞,端王一府謀反,全府已經伏法。”

言卿未受傷的那隻手忽然拽緊,隨時警惕著的眼中生出恨意和痛苦。

“北幽太子薨後,五位皇子明裏暗裏為爭奪皇位做了不少準備,直到慶德帝駕崩,三皇子冒死將慶德帝的龍體從大火中救出,因救駕有功,繼承了皇位,號光興帝,然而在這場皇權爭霸中,為勝利者光興帝立下頭號功勳的人是光興帝心腹之子尉遲染,後封其為宰相,委以重任,尉遲染並未讓光興帝失望,很快就控製住曾經參與爭奪皇位的四位皇子。”

“此後四位皇子封王,各自遷往封地,十幾年裏,端王盤踞一方,勢力獨大,光興帝怕威脅到自己的皇位,且曾參與爭奪皇位的皇子中,五皇子也就是如今的端王是最得慶德帝喜愛、最為朝中各大臣擁護的皇子,光興帝仍心有餘悸,便派尉遲染將端王的一雙兒女接到皇城並以親事為借口將人留下作為人質,以此牽製端王。”

“端王之女薑子潯郡主嫁給尉遲染,其子薑子幸世子娶了被尉遲染救下的言卿,也就是我。”

“後來尉遲染權勢漸大,光興帝對其心生忌憚,並生計陷害端王謀反,借機想要尉遲染和端王龍爭虎鬥撤掉對方的勢力。”

“可光興帝不知道的是,薑子潯和尉遲染明麵上看互相仇視,其實二人私底下早就協商一致,所以尉遲染和端王暗中聯絡,借助其他大臣之手,給光興帝送去一名美人,那美人身帶異香,每到百花盛開的季節,香味愈盛,由此很得光興帝喜愛,光興帝也夜夜留在美人宮中,日子越久,光興帝越覺得體魄愈下,可他發現自己中計之時身邊的人早就被尉遲染徹底換成了自己的人,權利被架空,直到最後,一病不起。”

“光興帝駕崩,小皇帝繼位,尉遲染成了名正言順的托孤大臣,小皇帝稱其相父,可謂權傾朝野,可光興帝駕崩後,他順著光興帝安給端王的罪名,順勢將端王一府上下全部送去詔獄,受盡折磨。唯一被我帶出來的薑子幸,也是身受重傷,氣息奄奄,我以為我能夠護住他,可終究還是高估了自己,如今又讓他落到尉遲染手中。”

尉遲染下了好大一盤棋,而且從始至終都是掌棋人,聽起來確實叫人為之佩服。

蕭渡倒真為這些當局者感慨,一生費盡心思,繁華榮耀不過眨眼之間,陵墓再豪華終究還是蓋了黃土,最後變成一堆白骨。

她默了片刻,收回思緒,緩緩道:“這終究是北幽內部的恩怨。”

言卿:“那你可否知道,北幽為何突然割地同南信求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