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南一行人裝成了來往的商客,入了北幽地界。
去時言卿無心留意,現在才發現,四周荒涼蕭條,店鋪早已人去樓空,街市破敗不堪。
忽然傳來一聲嘶吼,謝中書喝了聲“小心”,隨即從街口奔出來幾條瘦骨嶙峋的大狗,向著他們齜牙咧嘴嘶吼著,不一會兒,身後又圍了兩條,饑餓到極致的大狗看到有活物,拚命地向他們衝過來。
一群人急忙以對方的後背為屏障,圍成一個圓圈,警惕著惡狗撲來。
狗的血液裏有狼的天性,而現在麵對的是一群被主人拋棄的饑餓的野狗,攻擊力更是不弱,幸而一群人功夫不弱,謝中書看著圍著他們汪汪咆哮個不停的狗群,道:“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蕭南:“我沒對付過狗,謝軍侯有沒有什麽法子?”
謝中書有些慌亂,不過很快鎮定下來:“俗話說‘磨盤壓住狗耳朵,它隻有汪汪叫的份。’抓住它的耳朵。”
一個士兵緊張道:“管用嗎?”
謝中書也沒有十分把握,理論他聽了不少,尚未實際操作過。
謝中書眼睛忽然一亮,他想起小時候在村裏麵,一條流浪狗搶奪他手中的食物,被一個漢子抬手一引,那流浪狗猛然跳高去,被漢子一腳踹在脖頸上,登時一陣“嗷嗷”直叫,最後落荒而逃,就是那個幫助了他的人還告訴了他應該如何製服惡犬。
“還有一種製服惡犬的最有效的方法!當惡犬向你撲來的時候,它的眼睛會盯著你的手的,用手臂向前用來引開惡犬的注意力,當它在靠近的刹那間,我們的手臂要迅速向上抬起,這樣的話惡狗的注意力就全在抬起的手臂上,要迅速抬腳,用力踢惡狗的頸部,當惡狗感到疼痛的時候,它就知道我們不好惹,會落荒而逃。”
蕭南:“有沒有用,實際操作了就知道了。”
幸虧一群人武功都不錯,這些聽起來容易操作起來難的法子,竟然真的實用,沒幾下就將十幾條惡狗製服,滿大街都是狗悲慘的嚎叫聲。
他們又往前走了一陣,越往前走,四周越發荒涼陰森,上百戶人家的村子裏,竟然一個人影也沒見著,屋舍已經掛上蜘蛛網。
忽然,風一吹,聽見門扉嘎吱嘎吱響動的聲音,一個士兵朝他門縫裏看一眼,登時嚇得驚叫連連。
他如此一驚,大家不約而同看過去,之間被風吹動的門縫間掛著一個又惡心又恐怖的東西。
細看,那竟然是一個沒完全腐爛完的屍體,脖子還掛繩子上。
“嘔……”幾個意誌力薄弱的人忍不住翻江倒海的惡心,躲到一側嘔吐。
隻是他尚未吐出,旁邊一堆木材裏又蹲坐著一個人形的東西,從褪色的水紅色衣衫可以辨別應該是女孩,隻是腦袋已經不見了。
那人嚇得哇哇大叫,連忙後退。
接著,他們發現整個村子裏,都是屍體,大多數屍身已經不完整,少數躲上梁頂的屍身尚且保存完整,推開門時一股惡臭味撲鼻而來,空氣中塵埃舞動,角落裏爬滿同樣瘦骨嶙峋的老鼠,看見人來,那些老鼠也不驚慌,稍稍抬頭後繼續覓食,有些膽子大的甚至明目張膽朝他們爬過來。
為了防止老鼠身上攜帶的病源,他們急忙撤離出去。
蕭南一行人用麵紗遮住口鼻,防止屍氣以及其他有害氣體隨呼吸進入肺腑。
雖然不是南信子民,看到這一幕仍舊讓蕭南心痛不已:“聽聞北幽疫病爆發,場麵慘烈,沒想到,真如人間煉獄。”
謝中書:“這些屍體,大概就是被野狗扯吃掉的,不想被野狗吃掉的人都爬上梁頂,尚且保全屍身。”
言卿握緊拳頭,她不曾想,這場疫病竟然如此恐怖,將北幽變成人間修羅場,可是當權些卻還在為了權利互相算計,不管民眾生死,實在可惡。
臨走時,他們扔了一把火,將這個破敗淒慘的村落燒掉,隻是那一幕幕仍舊像個咒語,緊隨著眾人,他們沒有繼續交流這件事,可連續三天,每看到食物,人人都惡心。
直到第四天的時候,實在餓得不行了,才憑著強大的意誌力果了腹。
紫金大街,兆風策馬奔騰了一陣,忽然一人攔住了他的去路,兆風認出他是尉遲染當權後第一個辭官的官員盧聰。
兆風急忙拉緊韁繩將馬停住,也有幾分驚訝:“盧大人?”
盧聰:“兆風大人,盧某辭官這幾個月,遊曆了北幽很多地方,有些偏僻村落因為疫病未得救治,整個村落全村無人生還,實在是觸目驚心。”
“盧某祈求兆風大人幫忙勸勸宰相大人,救救我朝百姓吧!”他聲音哀切,雙膝一曲跪在兆風麵前,老淚淚縱橫,“盧某願意做牛做馬報效宰相大人,若是再不管百姓,我國即將有滅國之災啊!”
兆風何曾不知眼下情況緊急,北幽被疫病所害,上空仿佛籠著一層揭不開的濃霧,民怨四起,可大人現在一心撲在帶回言卿郡主上,就連扔在地牢中的端王都沒興趣再去折磨。
盧聰還在苦苦哀求,額頭磕出了血跡,兆風向來唯尉遲染之命是從,但見一朝剛義之士,當初誓死不願屈從於尉遲染逼威毅然決然辭官離去的盧聰如此,心念竟然也有一絲波動。
兆風翻身躍下馬背將盧聰扶起來:“盧大人放心,這件事兆風定當向主子稟報——至於大人怎麽決定,兆風也無法左右。”
他直接阻斷了周盧聰想要繼續勸說的後路,立即翻身坐上馬背,絕塵而去。
樓上客棧中,走出一名以灰色頭巾遮麵的女子,她將自己捂得嚴實,隻留下一雙充滿憤怒的眼睛,望著那漸漸消失的身影,不由將手捏得咯咯響。
隨即也跟出兩名看似商人的男子,那兩商人裝扮的不是別人,正是蕭南和謝中書,他們隻是做茶商生意,所以打扮較為樸素簡潔。
蕭南:“那就是尉遲染的心腹?”
言卿:“他叫兆風,我從未見過他出手,不知功夫多強。尉遲染手下眾多,高手雲集,但自我認識他以來,貼身侍衛就這一人。”
謝中書:“尉遲染本身就是高手——從此人舉足之間可以看出,他的身手比樊從七那等高手更加不可估量,此人舉手投足間身輕如燕,卻在落地之時擁有足夠的分量,尉遲染身邊又隻留這一名侍衛,我們要更加小心些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