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的動靜不算太大,卻也足以驚動了有心人。
北幽朝會上,便有大臣就此事上奏:“聞將軍連夜送出大批銀兩藥材,是怕有人率先搶了功勞麽?”
近日來,聞遠幾次三番忤逆尉遲染的意思,在朝堂之上也正麵提出過自己與之不同的意見,鬧得很不愉快,那些有心巴結尉遲染的人趁機插上一腳,瞬間就給聞遠扣上有異心的帽子。
“各位大人可有聽說楊柳縣的事?”聞遠深知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的道理,也不打算辯駁了,一腔怒火也被壓了下去,“如今的北幽疫病侵蝕,每日都有無數人因為疫病去世,朝廷不作為,爆亂四起,你們作為朝中大臣,不僅不去想辦法解決問題,卻在這裏為了所謂的權勢勾心鬥角,趨炎附勢。”
“聞遠,你不要含血噴人,”幾個大臣被他赤`裸裸地指責,一時無地自容,麵色也變得難看起來,厲聲嗬斥他。
“宰相大人,我確實給楊柳縣送去了大批錢財和藥材,隻要能夠搶救一個生命,即便付出我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尉遲染唇角微揚,笑意卻不達眼底,給人一種冰冷的威脅:“聞將軍傾出家產隻為救疫病中的百姓,此情可謂感天動地,本相當效仿。”
“臣如今才醒悟,請陛下責罰。”尉遲染忽然一改常態,轉身就向小皇帝請罪,弄得小皇帝手腳無措,滿朝堂的大臣也一時不知他葫蘆裏賣什麽藥,神情慌亂。
半響,小皇帝被堂下寂靜的氛圍逼得著不住,方才努力擠出一句:“相父有心了。相父不僅替朕分憂,還為民請命,這是我朝百姓的福氣,相父無罪。”
“臣謝皇上的無罪之恩,臣願意獻上所有財產,換藥救人。”尉遲染滿腔熱血,一臉赤誠。
其他朝臣一時不知所錯,但分不清站隊時,有了先例效仿就對了,所以朝臣們一一跟著請罪,出錢,隻為救民眾於水深火熱之中,沉寂良久的北幽朝堂慷慨激昂,小皇帝從未見過如此盛況,手掌心捏出汗來。
退朝後,尉遲染回府,丫鬟遞上茶水,他啄了一口,便命人將庫房中的錢財清點上交朝廷,下人們一頭霧水,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卻也不敢追問,照著吩咐去辦事。
幾個下人實在挨不住咬耳朵:“如今的北幽,大人可是說一不二,就連天子也得聽他的,怎麽突然就要上交全部的錢財了?”
“可不就是,這榮耀來得快,去得也快,大人怕不是載了?”
“現在還有什麽人能對付大人的?放眼北幽,人人自危,沒人是大人的對手啊!”
“說不一定呢!端王一府什麽事都擺在明麵上,一直被針對,其他王爺指不定暗地裏培養勢力也說不一定。”
“你們兩個嚼什麽舌根?”忽然一管事的喝了一聲,直接將兩人嚇得腿抖,還沒來得及跪下認錯就被拖了出去,府外傳來一陣求饒和棍棒垂打聲,沒多久便停息了,整個府邸一片寂靜。
院子中的血跡很快清理幹淨,管事大人吩咐道:“趕緊把血腥味除掉,別熏到大人。”
府中的人訓練有素,手腳麻利地將一切處理妥當。
管事去稟報結果,也隻見到兆風,略肥胖的管事跑了幾步,交出賬本:“兆風大人,奴才已按照宰相的吩咐將所有銀錢清點清楚,請大人過目。”
兆風點點頭,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尉遲染翻開書卷,一目十行,很快將一本書看完,正巧兆風進來稟報事情。
他倒不關心錢財銀兩的問題,放下書卷站起身:“南信那邊有什麽動靜?”
兆風:“有書信回來,南帝同意落大夫前往北幽,不過要求北幽百年之內不得主動對南信動幹戈。”
尉遲染點點頭表示了然:“陪同的人是誰?”
兆風道:“慶王世子趙祁煊。”
“信中說,南信其他大臣皆是反對落大夫前來,不過落大夫親自見了南帝,說醫者父母心,無論是南信的百姓還是北幽的臣民,在醫家麵前,均不該有所區別。慶王世子也一同見了南帝,他說`唇亡齒寒,雖然南信對疫病控製得當,才避免像北幽一樣陷入絕境,但北幽疫病太嚴重,而疫病又是通過呼吸傳染,見縫插針,南信依舊有再次感染的風險。`”
“二人一起說動了南帝,已經啟程了。”
尉遲染嘴角微揚,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把清點出來的錢財以及賬簿一起送去給皇上。”
“是。”兆風絲毫沒有猶豫,按著吩咐去做了。
楊柳縣上新增加的病人都是從其他地方趕來的,本縣的病人控製得好,沒有增加,已經感染的人病情也得到控製。
孫縣令看著新增加的病人更是焦頭爛額,因為能夠用的地方已經用來做隔離所了,吃住的大問題難以解決,大夫和縣上能夠幫忙的人已經連續幾日不眠不休,現在精疲力盡,看著越來越多的病人,心累不已。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蕭南看著眼前的情況,對蕭渡說道。
蕭渡:“看來,還是得聞將軍出麵,說動其他縣自發自救,單靠這幾個人,隻怕要同歸於盡了。”
蕭南未曾見過她如此一本正經的樣子。
“對了,言卿呢?”蕭渡忽然發現,一直沒看到言卿。
蕭南:“她去打探消息,我讓謝軍侯跟著。”
“打探消息?”蕭渡忽然一改剛剛一本正經的模樣,嬉皮笑臉道,“該不會是去會情郎了吧!”
蕭南:……
原來是自己誤會世子妃了,她一本正經也不過一瞬間。不過又疑惑天底下居然有這樣的女子?
“對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蕭渡自然地拍拍他的肩膀,“你爺爺和小姑姑勝利了。南信勝了。”
“什麽?”蕭南驚喜道,又忽然想起他們還沒有暴露身份,急忙壓低聲音,“世子妃你怎麽知道的?”
蕭渡毫無要隱藏身份的意思:“你怎麽這麽一根筋?說救薑子幸就隻管這事。北幽雖然疫病嚴重,但那尉遲染卻是無時無刻不在接收外麵的軍情,我隻不過幫他看了一眼,不小心就看到了——南信大勝而歸,西楚敗之。”
“太好了。”蕭南難以掩飾的激動。
蕭渡看著他平時裝得一副穩重樣子,跟他的父親一模一樣,可激動起來,到底還是個孩子,她唇角不由露出慈祥寬慰的笑。
蕭南愣住了。
蕭渡:“有沒有人說過,你跟你的父親很像。”
“世子妃認識我的父親?”蕭南有些意外。
蕭渡未正麵回答他:“好了,好消息你也聽到了,該幹活了。”
蕭南被她的話弄得摸不著頭腦,總覺得有什麽重要訊息,可她人已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