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怎麽找到那個舞姬?”薑子幸看著越看越近的食人花,心下駭然。
薑子潯聲音在顫抖:“她住在宮中,應該和小皇帝在一起。”
蕭渡和趙祁煊先後到達皇帝殿前,食人花尚未到達此處,遍地屍痕累累,血腥味刺鼻。
隻有大將軍聞遠,以後背抵著殿門,為小皇帝守著最後一道防線。
藩王謀反,宰相心存異心,他這個將軍狼狽得隻剩下一身忠義,無法改變外麵的大局,唯有之身前往君王殿前。
聞遠看到他們兩人,一身清爽幹淨,在這遍地血海中,甚是醒目。
他持刀攔截在兩人麵前,身軀繃得筆直,眼神堅毅。
他們二人有一個是南信長安王之子,他不敢大意。
殿門卻在這時“咯吱”一聲打開,一襲水藍色衣衫的女子,牽著小皇帝緩緩走出來,銀白如玉的的指節微屈,指甲蓋上如雲似霧的底圖栩栩如生。
在這緊要關頭,她卻帶著小皇帝出來,聞遠腦然:“雲妃娘娘你在幹什麽?”
蕭渡震驚道:“雲妃娘娘?”
女子輕輕一笑,極其涼薄:“沒想到吧!周公子。”
“我可以為了複仇,成為親生父親的妃子,”她笑得讓人嫌惡。
聞遠聽了,如同踩到一顆地雷,震驚至極。
小皇帝緩緩道:“所以你不讓我叫你雲妃娘娘,而是叫你姑姑。”
蔻閑雲滿意於他的聰慧,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蕭渡不想和她囉嗦,沉聲問道:“怎麽控製食人花?”
城牆之下,活人死人紛紛被卷入食人花口中,哀嚎聲陣陣,圍在最中心處的已不到百人。
眼見食人花漸漸靠近那紫色的身影,言卿終於忍不住想要往前奔去,卻被薑子幸一把抓回來。
兆風和尤元三拚盡全力勉強能格開撲過來的花,可眼下食人花實在太多,任憑他們怎麽也砸不完。
兆風看著靠近尉遲染的花,顧不得自己,飛身過去,一刀將那花勁砍下來,大片花瓣使勁搖晃起來,越發凶狠地往有人的地方拱來,尤元的兩個鐵錘舞得呼呼響,可人已是體力不支,硬生生被花瓣撕掉一隻手臂,還是他鐵球舞得快砸碎了那花勁,才幸免整個被吞卷。
“兆風大人,你帶宰相先走,我快支撐不住了。”他頭腦已經開始發蒙,隻能揚起鐵球亂砸。
眼見兆風將尉遲染扛起來,言卿急忙道:“這邊。”
薑子幸聞言,抓住她的手緊了緊,卻沒有阻止。
兆風剛要往前,隻覺得腳下被什麽一扯,下意識地將尉遲染的軀體扔向言卿,來不及呼喚一聲被扯進食人花腹中。
蕭渡等人趕到時,這兒已經淪陷,成為人間修羅場。
蔻閑雲卻忽然停下來。
蕭渡忍不住催促:“你又要做什麽?食人花已經蔓延至城外了。”
蔻閑雲轉而看向蕭渡,沉默良久,方才問道:“周公子,如果你是一個男子,會喜歡我嗎?”
趙祁煊:……
這叫什麽話?
蕭渡震驚於這個時候,她還問出這樣的問題,隨後對上她的目光,斬釘截鐵道:“不會。”
蔻閑雲嗤笑一聲,任憑思緒在無邊深淵下墜,輕嗤一聲:“我多傻,還想要一個滿意的答案。”
她徒然躍上城牆上,蕭渡一愣,眉頭緊鎖:“你要做什麽?”
蔻閑雲慘然一笑,如同這荒蕪破敗的北幽皇城,淒然荒涼。
“食人花,用飼養者之血喂食,隻有飼養者永遠安息,方能停止,否則它將生生不息,人間永無寧日。”
“你?”蕭渡一時惱然。
蔻閑雲又道:“我大仇得報,再無遺憾,請二位幫我帶話給南帝,他安排的事情我都辦到了,北幽政權瓦解,別說十年安寧,就是數百年,也不會給南信帶來困擾。請他也請你們,好好善待我哥哥。”
她的身體像一片輕盈的雲朵,緩緩從城樓上飄落,樓下的食人花似感受到生命垂危,瘋狂搖擺掙紮,那持金煞弓箭的人也扔棄弓箭從城樓一躍而下,他用力去抱蔻閑雲的身體。
“砰”一聲,沒有真氣護體的兩個人同時從城樓上墜落,腦漿和鮮血頓時溢散開來,觸目驚心。
瘋狂搖擺著的大片紅豔豔的花忽然之間蔫兒去,瞬間幹枯去。
城下陷入突然的寂靜,呼吸可聞。
昔日巍峨莊嚴的北幽皇城,在滔天戰火中毀得隻剩下殘垣斷壁,屬於皇城的象征毀於一旦。
全國武裝力量毀去十之八九,昔日已經躋身四大國之一的北幽帝國,毀敗於君王昏庸、藩王奪權、外朝幹擾之中,數百年基業敵不過三個月烽火內鬥,滿目蒼夷。
滿城屍骨被食人花食盡,引不來禿鷹滅食的恐怖場麵,滿城的血腥味卻連續數月的綿綿大雨也衝刷不淨。
聞遠登上城牆,滿目都是戰後的焦土,殘存的士兵拖著疲憊沉重的的身軀撿拾破損的兵器,滿眼皆是破敗。
趙祁煊坐在一張門檻上,那張聖旨被他翻來覆去的打開合上揉捏得不成樣子。
“慶王世子。”聞遠策馬而來,翻身下馬後躋身上前行禮,看到他手中明黃色九爪真龍聖旨,急忙垂下頭。
是的,他們還沒有離開北幽,而那聖旨是南信帝王下的。
南帝派遣使節前往問候北幽,北幽皇帝年歲尚小,各藩王為爭奪皇權死於非命,如今北幽皇室力量單薄,民心不固。
慶王世子和世子妃為北幽防治疫病、在北幽政變中護駕有功,特命其留在北幽輔佐北幽皇帝。
趙祁煊眉頭緊鎖:“多麽冠冕堂皇的理由,我竟無力反駁。”
聞遠也是眉頭緊鎖,現在北幽政權算是被南信徹底架空了,可即使沒有南信還有東陵,西楚,甚至近年來勢力越來越強大的武圖,無不虎視眈眈地對準北幽,想要來分一杯羹,那時候,恐怕就不是俯首稱臣,而是大舉進軍,直接將北幽瓜分。
趙祁煊將明黃色聖旨隨意裝進袖子裏:“聞將軍怎麽了?”
“子幸世子體內有一股奇怪的力,他的身體似乎快要支撐不住了,”他抬眸掃了一眼房門的方向,“不知世子妃和落大夫在不在?”
當他知道周公子就是慶王世子妃的時候,聞遠整個人都不好了,那麽一個英姿颯爽的男子,居然是一個女子,至今他仍沒完全消化這個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