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祁煊覺得自己肯定是瘋了。
自己明明可以在真正沈綰茹和齊白拜堂時看到她的,為什麽非要讓落央帶什麽話,她會不會誤以為自己是挑釁又或者有別的目的?要是她又不告而別該上哪裏去找她?
明明朝夕相處了很久的人,為什麽隻是分開不到幾個月,就覺得像要見一個素未謀麵的陌生人,還有一絲絲緊張?!
半個時辰後,蕭渡從沈綰茹準備出嫁的閨閣走向趙祁煊所說的合歡樹,樹木已經變得光禿,遠遠看到樹下身姿挺拔的男子,好似在為什麽事苦惱。
她不由失笑:“席大俠,怎麽?敢下戰書又不敢接招了?”
趙祁煊慌亂了半天的心思,在聽到她吊兒郎當的調侃時,忽然沉寂下來,他自己都有些措不及防。
“阿渡!”他隻是慢慢轉過身去看著她,明媚的陽光落下一層金色薄紗,籠著這片山穀之地,也將她一同攏籠入其中,讓她看起來不那麽縹緲遙遠。
他一字一句叫出自己的名字,蕭渡竟從他淡淡的音色裏聽出了久違的深情,滿腔打趣竟也堵了回去。
“你讓落央去給我傳話,是想做什麽?”
她的語氣帶著挑釁,趙祁煊也不在意,往前走了幾步拉進彼此的距離:“我就是怕你認為我是來鬧事,方才讓落央叫了你來,特意和你說清楚。”
“我對不住你和沈姑娘,讓你平白頂著她的名聲在京都受了氣,本是特地來請罪道歉,不曾想遇到這樁喜事,”他又進了兩步,直到鼻間嗅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心安道,“不過我也不能在這緊要關頭道歉,隻能等事情結束了。”
“要等婚禮過後,賓客離去方能道歉,再次期間你可不能對我動手。”他裝出柔弱狀,對著她一笑,眼神也盡是溫柔明媚,“我現在可是一拳也挨不住。”
蕭渡隻覺得心頭狠狠一動。
沈綰茹和趙祁煊這樁婚事,到底也扯平了。
原定的是趙祁熠和沈綰茹的娃娃親,後趙祁熠娶了心上人傅清瑤,弟弟趙祁煊因對涼蔚郡主愛而不得,失戀的情況下替兄長應下這樁婚事。
蕭渡身負重傷被沈綰茹所救,又替她去嫁給趙祁煊,她和沈綰茹也扯平了。
真是平得不能再平,清得不能再清。
至於成親當日趙祁煊沒有出現,讓蕭渡頂著沈綰茹的名譽在京都成為眾人茶餘飯後的笑柄,一來,並沒有影響到蕭渡行動,更沒有影響到她的心情,反而讓長安王心懷愧疚,讓她避免了很多禮儀禮節。二來,趙祁煊沒有到場,卻是替蕭渡擋了夜闌一掌,忙著在延雲堂裏和閻王爺打交道。
真真論起來,倒是蕭渡欠了他不少。
雖說她逆著光,趙祁煊還是看得清,乃至她麵容上細微的動容。
他心情突然大好,又怕自己表現得太明顯,破壞了這份美好,急忙說:“我得回去了,不然那齊公子指不定以為我在這裏做了什麽壞事。”
他話音剛落,就看到一個身影追來,那人匆匆瞥見前方有人,先是客氣地向那人拱手行禮,方才對趙祁煊道:“世子,你打算怎麽做?”
聽他那擔心的語氣,趙祁煊忙道:“會會老朋友,說會兒話,又不是要做什麽。”
江上這才發現,那逆光的是一名女子,動作輕飄飄的,很是悠閑。
他在京都見過一麵的女子,神情登時緊張,警惕無措起來。
蕭渡看到他啞然的表情,對他的想法猜到了個大概,心生惡趣,故作端莊淑雅地,捏著聲音羞澀道:“世子,那咱們先說好了,誰也不許反悔。”
她初入長安王府的時候,為了裝成沈綰茹就曾捏著嗓音說話,語調鶯燕婉轉,悅耳動聽,隻是後來動手打架了,也就不裝了。
趙祁煊聽著那聲音,心頭仿佛被重鼓一擊,狠狠動了一下,又覺得好笑,努力壓抑住狂笑的衝動,配合著她表演。
江上看著趙祁煊盯著她消失的背影,半天撤不回視線,忙問道:“世子,你跟——那位姑娘,要做什麽?”
趙祁煊故作警惕道:“什麽世子不世子的?你是怕我的身份不會被暴露嗎?”
“江兄,這一路我偽裝得多麽辛苦,你可不能給我揭穿了。”他那正兒八經的頹廢落魄,生怕傳入蕭渡耳中,索性順便編成謊言堵住江上的嘴。
江上不知道該點頭還是該搖頭,一邊是他得好朋友成親,另一邊是曾並肩作戰並且被自己所欽佩的人,雖然不知他要做什麽,但江上卻一直心神不靈。
一直被蒙在鼓裏的齊白帶著師兄弟們,抬著花轎繞著穀中小路虛繞一圈去沈綰茹的閣裏接人。
喜慶的樂器登時傳遍山穀中,鳥雀被嚇得遠遠散去,唯有一直雪白的大鳥絲毫不為所動,靜靜立在屋頂上看著熱鬧喜慶的一切。
新娘子的閨閣和拜堂的喜堂本就隻隔兩刻鍾距離,樂聲一響,傳徹四野,穀外來慶賀的客人也不分客人不客人,紛紛來接親,人又多又熱門。
聽見樂聲響起,沈綰茹再也坐不住,落央無奈道:“小姐,你可以矜持一點。”
“我矜持不了。我都等兩年了。”沈綰茹臉上都寫著激動和興奮。
蕭渡看著她那生怕嫁不出去的樣子,過來勾了落央的肩道:“別勸她了。結婚這種大事,父母不通知也就算了,師父也不通知,這麽忙著嫁,神仙也留不住咯。”
“不過呢!你這麽盼著嫁給他,得考一考他。”
沈綰茹道:“怎麽考?”
蕭渡眉眼一挑:“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落央一看蕭渡那神色,忽然有點擔心公子會不會過不了關,小姐會不會因此就嫁不出去!
說話間,請來的媒婆在門外大聲喊道:“新郎接新娘咯!”
她一喊,樂聲響得更歡。
可好一陣都不見開門,門外有些疑惑躁動。
趙祁煊也往前湊了湊,嚇得江上急忙跟上,他自己不清楚的是,如果趙祁煊真要做什麽,他是該幫他還是阻止他,可還是一股腦跟著他,神色警惕。
忽然聽見門內有人問道:“新郎,想要娶到新娘子,得先考考你,答對了才能娶走。”
一直忙著嫁的沈綰茹突然也玩興大起,寫了三個問題給蕭渡,讓她問。
蕭渡皺眉道:“就問這麽簡單的?”
沈綰茹連連點頭,步搖珠翠隨之晃動,映著那張俊俏容顏。
“好吧!”蕭渡挑了挑眉,心想,以後也弄這麽簡單的,他一定能答上來。她忽然好像被什麽燙了一下,急忙搖頭,暗道`瘋了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