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祁煊終於抽出時間的時候,是次年春末,浮雲山中青樹翠蔓,繁花似錦。

靖軒小心翼翼道:“爹爹,娘親就在這上麵嗎?”

趙祁煊牽著他的手:“嗯!娘親就在這裏等我們。”

“爹爹,你是不是很緊張?”

“爹爹沒有緊張。”

“可是你手心都是汗。”

“熱的,爹爹很熱。”

“可是爹爹,你捏疼我了。”

趙祁煊急忙將手鬆開,一臉抱歉:“對不起對不起。”

“爹爹,我覺得我好緊張。”

“我也好緊張。”趙祁煊終於忍不住承認,距離盛雲宗越近他就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

“要是娘親記不得我了怎麽辦?”靖軒越來越緊張。

明明最開始的時候他是無比雀躍的,可是現在隻有緊張,甚至都不想往前走了。

“不會記不得的,娘親特意交代我帶你來的。”

靖軒點點頭,還是緊張。

兩人在盛雲宗門口的山道上坐下來,很狼狽。

他們身旁還有一匹馬,馬背上駝著兩大袋什麽,沉甸甸的,馬都壓彎了腰,因為彎了腰的緣故,很顯老。

也難怪善良的靖軒不忍心再坐在馬背上。

老馬在兩人旁邊重重地喘著粗氣,看樣子似想撂挑子不幹了。

“什麽人在這兒?”盛雲宗巡邏的弟子聽見響動,衝了過來。

經過年前的事,他們心驚膽戰,遇到響動都十分警惕,跳出來看到人一個大人一個小孩兒還有一匹被重物壓彎了腰的老馬,頓時一愣。

趙祁煊被人撞見了,急忙跳起來,同時拍拍靖軒示意他也站起來。

那弟子看著兩人好似犯了錯待罰的樣子,一時竟覺得有些好笑。

確實有人笑出來了,倒不是那兩個弟子。

他們都尋著聲音看過去。

一棵粗壯的樹幹上,一名白衣女子搖著折扇,晃晃悠悠地坐在上麵,輕笑出聲,她旁邊的樹幹上還有三個人,分別是丫丫,浮柒還有落央,另外三個人躲在枝繁葉茂的樹種中,不小心還看不著,她們不知道已經在這裏呆了多久。

“阿渡!”

“娘親!”

兩人異口同聲喊道。

蕭渡縱身一跳,輕飄飄落在兩人身前,靖軒緊張得不敢靠近。

“軒兒過來,娘親看看。”輕輕朝靖軒招手,靖軒靠近,蕭渡輕輕揉了揉他脖子,靖軒覺得癢癢的,想躲。

她發現靖軒長了一個頭了,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麽,突然想使壞,手在他領口作怪。靖軒隻覺得背裏麵一陣冰涼,已漸漸褪去嬰兒肥的清俊麵龐微微皺起,心裏的緊張感卻忽然消失,隻剩下重逢的喜悅和激動,。

“娘親。”靖軒撲進她懷裏。

那兩名弟子眼睛都瞪得發直,小師叔的孩子竟然都這麽大了???

趙祁煊盛滿喜悅的雙眼如滿山盛開的桃花:“阿渡,讓你久等了。”

蕭渡微微偏了頭打量他,似乎清瘦了不少,想來這陣在京都過得不是太安逸。

進入盛雲宗的趙祁煊被無數眼睛看著,原本臉皮極其厚的人,此刻竟然很緊張。

那匹馬駝來的兩個沉甸甸的包袱,裏麵全是金銀珠寶銀錢、佩環玉器等俗物。

盛雲宗弟子看著這些東西一臉茫然。

落央略微估計一下,雖然她不清楚長安王府的財產,但也能估計,這應該是半個長安王府宅院的市價了。

浮柒眼睛瞪得直直的,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小師叔留不住了。

不過她的小師叔可清醒得很,和世子討價還價。

“世子,不如我們拜把子吧!拜把子,你我各賺一個兄弟,這些錢我還能分你花。”

你怎麽說話不算話?趙祁煊搖頭:“我不缺兄弟,隻缺個媳婦。如果我多個兄弟,我這輩子就要打光棍了,我打光棍倒無所謂,可憐我兒軒兒和青蔓就要沒有娘了。”

趙祁煊一副可憐裝,嚇得沒見過世麵的盛雲宗弟子唏噓不已。

丫丫更是一臉茫然。

靖軒對自己這個新妹妹很是好奇,小聲對她誰:“爹爹和娘親都是幼稚鬼,你不用擔心。”

其他盛雲宗弟子竟然覺得,這個兩個大人還不如這個孩子成熟。

蕭渡仿佛沒聽見靖軒自以為小聲的話,嚴肅道:“那你再加點,我可是要賠上自己的。”

趙祁煊也認真道:“從現在開始,後半輩子賺的都給你。我爹娘都沒份。”

蕭渡:“你要做不孝子?”

趙祁煊搖頭:“阿渡我絕不會讓你因我受牽連,我讓他們自己斷絕和我的關係。”

“……”蕭渡看著有些刺眼的俗物,心頭重有千斤,趙祁煊等得心慌,“阿渡你就點頭吧!”

就連那批老馬,都看不下去了,在一旁吼叫,腦袋一點一點的。

“拜把子,你不再考慮考慮嗎?盛雲宗有好茶,你可以慢慢考慮。”

趙祁煊非常堅定道:“不考慮。”

這時有個弟子來說:“太師伯,外麵有兩個人,說給小師叔送聘禮來,能不能讓他們上山?”

趙祁煊:“不行。”

蕭渡:“可以。”

眾人一臉懵然。

自然是聽小師叔的。

來人一身綠袍,戴個麵具,轉著玉簫。

另一人一身白衣,像一隻雪白的仙鶴,到了盛雲宗,更有幾分仙氣。

“老三,你要做什麽?”趙祁煊警惕道。

江闊笑嘻嘻道:“老大你要向嫂子下聘,聘禮你都沒帶足。”

說罷,白羽抬來一隻箱子,雖然看起來他並不費力,但放到地麵時的動靜,足以見得分量足。

蕭渡突然想起來,延雲宗寶物甚多,而世子殿下可是還有另一個身份的。

江闊哭喪道:“老大,家底都給你帶來了。”

趙祁煊無所謂道:“反正青蓮姑娘對老二死心塌地,他們又不會欣賞這些,這些東西放起也沒人用。”

江闊對他直接略過自己感到很委屈,奈何找不到人抱怨。

“阿渡,你還想跟我拜把子嗎?”趙祁煊誠懇道,“喝血酒那種。”

蕭渡急忙嘿笑道:“做什麽兄弟?我主要是怕你娶不到媳婦,那樣就沒人給軒兒和青蔓當娘了。”

愈柏歎口氣,心想,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無心再做什麽把關,能嫁出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