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乾誠懇搖頭:“沒有,我是自願的。”
席堂隻覺得天靈蓋被雷劈了,連忙追上走向茶棚的蕭渡:“我說蕭渡,我就算了,你對一個孩子下手就太殘忍了。”
蕭渡轉頭對著他,一臉質問。
席堂試圖委婉點拯救她的性命:“你總不能為了找人試手,就……連孩子也不放過,你不覺得良心過不去嗎?”
蕭渡毫無愧疚感,勾唇笑道:“不覺得。”
席堂頭暈,這個時候她還有心情笑:“你知道他是什麽人?”
蕭渡沒回答,挑眉之間七八分睥睨之姿,無聲詢問。
“不管我是什麽人,我是自願的。”倒是站在一旁的阿乾上前回答,語氣堅定,稚嫩的麵龐竟有獨當一麵的成熟。
蕭渡朝席堂揚了揚下巴,挑釁意味十足。
席堂覺得自己好心被當驢肝肺,索性懶得管:“得,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他不打算多管閑事,咬著蘋果走向茶棚,率先抬一條腿跨過長凳,再抬另一條腿坐進來,悠閑得很。
“店家,給我們一壺涼茶,再來……有什麽好吃的都來一點。”齊老大闊綽地將一錠銀子放到灰塵補補的四方桌上。
蕭渡又皺眉了:“齊老大,花別人的錢都這麽豪爽的嗎?”
齊老大一臉真誠:“什麽你的我的,蕭渡你怎麽突然客氣起來?”
看到蕭渡吃癟的臭臉,席堂險些笑出來,蕭渡一個冷眼掃過去,他連忙閉嘴。
店家上來五六個菜,不算很豐盛,但除了青椒炒茄子,至少還有酒有肉,酒很普通,但至少比白開水好一些。
席堂接連喝了兩杯白酒,齊老大忍不住勸住:“席堂,你倒是先吃點菜。”
席堂又喝了一杯酒,放下酒杯順便用筷子敲擊酒杯,朗聲吟起詩來:
桃花塢裏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換酒錢。
酒醒隻來花下坐,酒醉還來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複日,花落花開年複年。
但願老死花酒間,不願鞠躬車馬前。
車塵馬足富者趣,酒盞花枝貧者緣。
若將富貴比貧賤,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將花酒比車馬,他得驅馳我得閑。
別人笑我忒**,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見五陵豪傑墓,無酒無花鋤作田。
蕭渡靜靜聽完,忽而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席大俠,你這毒我解定了。”
席堂咧嘴一笑,幾分灑脫,幾分蕭然:“我若不願意,沒人能逼迫我。”
蕭渡冷然笑道:“是麽?”
兩人的對話,火藥味甚重,齊老大聽得一頭霧水,還是落央反應快,聽出來了。
誠然,席堂有拒絕解毒的意思,約麽就是他認為這個毒解不了。
落央連忙說:“在綠竹峰,你答應若我給紅衣怪物看傷勢,你就要還阿渡三個人情。”
落央這句話,如同平地一聲雷,讓原本傲然挺立的席堂險些被一口酒噎死。
蕭渡也忍不住翻白眼,這種事怎麽不早說,不過此刻說,也算及時。
蕭渡一臉狡黠地看著席堂,做出一副你逃不出我手掌心的神氣,語調也不自覺上揚:“席大俠,我正好缺一個練手的,以後就辛苦你了。”
“你想得美,”席堂臉色很是難堪,語氣憤怒。
蕭渡故作思量:“這張臉白得過分了,落央,你的變色丹還有嗎?”
落央頂著席堂的怒顏,十分配合地說:“有有有,我還配了好多種顏色。”
蕭渡半依著拿筷子的手,思考半天說:“上次試過黑色,這次換個顏色吧!”
“嗯……紅色不行,總讓人想到歐陽璧,綠色,綠色可以。”
席堂氣得恨不得掀桌子:“姓蕭的,算你狠。”
“姓席的,多謝配合。”蕭渡眉頭微挑,眼眸中閃爍著得意的光芒,扔下筷子招手,“店家,開五個房間。”
店家連忙跑過來:“客官,小店原本隻招待客旅打尖兒,不過看你們像是要行遠路,此去一二十裏找不到客棧,小店倒是勉強能騰出兩個房間來。”
蕭渡回道:“多謝。”
蕭渡來到席堂等人的房間,房間不大,五個人在裏麵都覺得擁擠,蕭渡將針灸囊在案幾上展開,數十顆長短金銀針分別排開來,仿佛排兵布陣似的。
席堂一度懷疑蕭渡除了拿他試手,還公報私仇了,不過憑良心講,他並不覺得自己跟她有私仇。
“席大俠,趕緊脫衣服吧!”蕭渡拔出一顆明晃晃的銀針對著用以消毒的火爐比了比,不滿意換了一根更長一些的。
席堂雖然心有懷疑,但此刻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幹脆地脫掉上衣趴到**。
前一天紮針的地方留下一個個青紫痕跡,原本小小的針眼,落下的痕跡卻擴散得比拇指頭還要大,加上他本身的皮膚因中毒本就蒼白,所以顯得那針眼更加紮眼。
席堂覺得自己都快睡著了還沒等來蕭渡的針,忍不住回頭催促:“蕭渡快點。”
蕭渡慢悠悠走過去:“還真是配合啊!”
此刻,他體內毒性亂竄,隻希望橫一刀豎一刀切在裏頭,在體內劃個縱橫交錯,讓那些毒物趕緊散出來。
蕭渡先將金針放到配置好的藥液裏麵浸泡一刻,再將浸泡好的針取出來,終究沒有冷嘲熱諷,對著他說:“等會兒會很痛,你要忍住。”
席堂說:“既然要給你試手,在斷氣之前都會忍住。”
蕭渡擰眉道:“斷氣?怕是沒那個機會。”
她將金針紮在他背上每個穴位。
狼毒已經在他體內橫行遊走,每一針紮下去,都仿佛紮在狼的心髒上,那些遊動的毒體開始劇烈掙紮,撕咬,能夠看見皮膚此起彼伏,毒物好似趕集,將他得皮膚頂起一個個小圓包。
席堂的五指逐漸失控,形成狼爪抓進床鋪,他自詡意誌力很強,已用盡全力去壓製毒性蔓延,卻依舊抑製不住想要搗毀一切的衝動,一爪抓去,堅硬的木板床被抓出一個大窟窿。
“啊……”一聲嘶吼自他喉嚨衝出,蕭渡連忙回頭,“落央,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