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堂在心裏暗罵,定然是太久沒去攬雲霄了,骨子裏的螢蟲作祟。
“你學不學,與我何幹?醫得好醫不好,又有什麽要緊。”席堂咧嘴笑道,好似春風拂過十裏長街,滿樹桃花盛開,“人生若得一暢快,早死晚死又何妨。”
蕭渡坐起了,毫不留情打破他的偽裝,拍拍他的肩膀:“年輕人,你過得不暢快,很不暢快。”
席堂一巴掌拍開她的手:“是不暢快,老子太久沒去攬雲霄了,也不知道那兒的首魁娘子換了幾撥了,老子都沒見到一個。”
蕭渡瀲了一根茅草指著他:“你說到了京都,會讓我享受京都最好的待遇。”
席堂笑道:“放心,這種小事,不在話下,到了京都給你當錢袋子。”
蕭渡也笑道:“那便是了,既然你是我的錢袋子,那我更得清除你體內的毒,不然我上哪裏再尋一個錢袋子。”
席堂嘴角再抽抽,怎麽什麽都能繞到這上麵來。
也罷,給她當試手,解毒了甚好,解不了,至少也算有所貢獻。
蕭渡又適時地拍拍他的肩膀:“這個決定很好。”
席堂無奈道:“你是我肚子裏的蛔蟲嗎?”怎麽想什麽她都知道。
蕭渡白他一眼,頭一歪倒在樹下,閉上眼睛準備補覺,席堂覺得無聊也躺下來,一夜煩躁也因為和她拌嘴而消失,迎著晨風心情頓時舒暢,漸漸困睡意來襲。
陽光穿透薄霧,從枝葉之間灑落下來,灑落在在茅草屋頂睡著的兩人身上,沐在晨光裏,睡得格外安逸。
樓下的茶棚裏,店家夫婦已經開始忙碌,生火煉茶,一股青煙自煙爐緩緩生起,已打鳴過後的雄雞又補了一嗓子,異常清脆響亮。
遠處的石板橋上走來一名風塵仆仆的少年行人,牽著匹不算太矯健的馬匹。
“店家,請給我準備一杯熱茶。”少年將馬係在旁邊柳樹上,朝茶棚走來。
店家看到一大早出現的客人,連忙招呼他坐下:“客官,我們剛剛生火,你先坐會兒。”
少年將頭頂的鬥笠摘下來,他不是別人,正是鄔衣派大弟子江上,江上客氣謝過店家便坐下來。
“客官是連夜趕路嗎?”店家隨口一問,將柴火加得更旺,鍋中熱水已經燒開了,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音。
江上沒直接回他,轉而問道:“店家,近一代可發生什麽怪事嗎?”
店家將熱茶捧上:“上了這座山便是正兒八經的平虎山,山下就我與老太婆兩個人,沒什麽怪事。”
“那可有什麽奇怪的人?”江上問。
店家想了想:“昨天來了五名客人,倒都不是什麽怪人……”店家想了想,忽然想起席堂那張猩紅張狂的眼眸,不由得愣住。
“店家?”江上看他發呆,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反而把他嚇了一跳。
江上連忙問:“怎麽了?”
店家原本隻道是那位客人生了怪病,可被人這麽一問,心下駭然,那雙眼睛,像狼眼,陰戾可怖。
“有一位客人,好像生了怪病……”他也不敢胡亂下定論,“他們還住在樓上。”
在樓下炊煙嫋嫋升起的時候,蕭渡已經醒來,隻是懶得睜眼,沒想到聽見樓下這一段對話,抬眸對上席堂,他也同樣睡醒了沒睜眼,這一刻正巧看過來,二人目光交替,已知對方意思。
“阿渡。”落央睜開眼睛沒看到蕭渡,打開門便開始喊。
蕭渡懶洋洋坐起來。
落央看到影子走過來:“阿渡,席堂,你們怎麽到這兒來了?”
忽然想起來,席堂那個房間的床被他抓出幾個窟窿,根本不能再睡,自己房間的又被自己霸占了,不好意思地揉揉脖子。
“下樓吃點東西,該出發了。”蕭渡率先站起來。
“蕭渡,我起不來了。”席堂有氣無力地朝她伸手來。
蕭渡皺眉,險些給他一腳踹過去。
“蕭渡,我真起不來了……”他一臉虛弱,將伸出來的那隻手縮回去,勉強支撐著手肘將上半身抬起來。
蕭渡知道昨天放過血之後,他在短時間內不至於虛弱,卻又苦於她還要拿他試手,並且雖不知他的身份,但能與涼蔚郡主有交集的,絕非一般人,想要拿他做在京都行事的一塊王牌,隻得忍下一口氣伸手過去。
席堂毫不客氣將手伸過來,被她一拽,才拽起來。
五個人一前一後下樓,席堂笑嘻嘻朝那飲茶的少年打招呼:“江兄,這麽早啊!”
江上抬頭便看見遠處下樓來的五個人,連忙站起來,激動道:“蕭渡,席堂,你們在這兒?”
席堂走近些,笑道:“江上,剛剛聽你說什麽怪人怪事的,是不是又發生什麽事了?”
江上一臉憂慮:“本以為鄔衣弟子同無劍山莊弟子聯手,將謝星梭和田寒打傷後,能消停一陣子,沒想到,這次出門辦事,卻發現了一群作亂的人。”
“地獄門的人嗎?”落央著急問道。
江上搖頭:“他們本來隻是普通人,被地獄門抓去煉藥,不知道中了什麽毒,竟然一個個變得沒有人性,像狼一樣,四處亂咬人。”
蕭渡和席堂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狼毒。”
江上道:“我書信回鄔衣派,師父派了同門師弟前來幫忙,卻也隻能勉強將他們打暈,一路打聽,聽聞你們趕往京都方向,特地來請你們出手相助。”
席堂忽然笑道:“看來我真派上用場了。”
江上聽完席堂的事,眉頭緊擰:“蕭渡,你現在有幾分把握解毒?”
蕭渡坦誠道:“一分不到。”
江上急忙站起來:“難道還得請到陸神醫?”
蕭渡道:“老陸神出鬼沒,想要找到他怕得等到猴年馬月,我先跟你去看看。”
江上聽她說話,仿佛跟陸離很熟悉,便問道:“你跟陸神醫很熟悉嗎?”
蕭渡笑道:“算不上很熟,不過見過幾次。”
她確實沒說謊,她在漫陽穀三年,見到陸離的次數屈指可數。
蕭渡回頭對落央交代:“你就按照我們之前的法子定時給席堂紮針放血,然後你們繼續往京都方向走,我跟江上去處理,處理完就來追你們。”
她不放心交代:“我追得上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