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聽,不免倒吸一口冷氣,鄙夷之色浮於表麵,甚至有膽大的小聲議論:“果然是小地方來的,沒見過大世麵。”

長安王妃也被蕭渡驚道,不過在外,她要維護的是整個王府的麵子,所以她對那些個咬耳朵的道:“大家不聽聽世子妃怎麽說就胡亂咬耳朵,不免缺乏管教了?”

咬耳朵的人被長安王妃這句話嚇得花容失色,長安王妃都發話了,眾人自然也不敢再議論。

倒是尚書夫人,接過那方子,滿是歡喜道:“世子妃真是厲害,一眼就知道我睡得不安穩。”

“我失眠好多年了,”她高興地拉住蕭渡的胳膊,“多謝世子妃給我這副方子。”

尚書夫人的感激裏有多少真誠大家都看得出來,不過蕭渡不急,畢竟要她一時間相信一個陌生人確實很難。

晚宴上,大家其樂融融,猶是和睦暢快。

姚夫人特意給她準備的一身嬌嫩裝扮,硬生生被她的氣質襯得高貴冷豔,讓周遭褪色些許,加上她不失禮節的表現,同傳說中小地方人不懂禮節的傳言有很大的不同。

大家原本想看她出醜的,奈何沒看成,現在唯一引人好奇的,便是她麵紗下那張臉,究竟有多醜,那一雙雙炙熱的目光她自然感受到了,不過對她而言,根本算不了事兒。

“世子妃為何蒙著麵紗?”夜宴上,將王妃那一輩的安排在一側,年輕媳婦以及少女們又安排在另一側,沒有王妃在場,終於有好事者蠢蠢欲動。

這說話的女子,看著像個未出閣的少女,語音輕柔,卻滿是嘲諷和不屑。

眾人目光一致轉向蕭渡,緊盯不放。

“長得醜。”蕭渡麵無表情,說得簡單明了,仿佛多一個字都不願意說。

眾人一噎,雖然背後盡情地嘲諷世子妃醜,但卻沒人敢當麵說,自然也就沒人敢接話。

此時此刻,躲在屋頂咬著蘋果看熱鬧的梁上君子被她這句話驚得險些讓嘴裏的蘋果噎死,他連忙拍著胸口喚氣。

這說話的方式尤其耳熟,能堵死人,若不是那聲音相對溫柔,身段又還不錯,他都懷疑是同一個人了。

“世子,咋們還是回去吧!”梁瑞小心翼翼四處看一圈,感覺四周安全後,方才又回頭道,“這樣不好。”

“有什麽不好!好歹也是我名義上的妻子,看一看怎麽了?”某人一身粗布麻衣,說得理所當然,坐在屋頂咬著蘋果沐浴月光,咬盡最後一口後將蘋果核扔得遠遠的,好像砸中了尚書府的下人,傳來一聲悶哼。

梁瑞腦疼,心裏罵道:你還知道是你妻子啊!!

某人不知從何處又摸出一個蘋果,重新側臥回去,他就想看看這非要嫁給大哥的女子究竟多醜。

宋悅兒臉一陣暗下來,猛然站起來毫無顧忌嘲諷道:“世子妃有本事把麵紗摘下來讓大家評評。”

大家都等著看蕭渡下一步。

原本花廳就距離不遠,長安王妃那邊的人自然也聽見了這邊的動靜,大家嗓子眼都提起來了,生怕長安王妃發怒。

也不是長安王妃不想發,即便宋悅兒這句話是針對蕭渡的,關起門來一家人,現在在外麵,那還不是關係到整個王府的名譽,但終究不是任何事她都能親自解決的,也想看看小地方來的女子,能不能應付這些局麵。

“宋姑娘未免咄咄逼人了些,好歹這也是我長安王府慶王世子妃。”傅清瑤並不適應這種勾心鬥角的環境,向來都被寧王世子護著,也沒人敢招惹她,所以即便很看不過這些人這般刁難慶王世子妃,鼓起勇氣抱不平,說得也沒什麽底氣。

宋悅兒道:“寧王世子妃,大家都知道寧王深愛著你,卻也都知道,這女子是賴著要嫁給慶王世子的,這本質就不一樣。”

蕭渡靜靜聽著,毫無波瀾。

宋悅兒又道:“慶王世子妃,你敢不敢讓大家看看你的真容?”

蕭渡看著她,搖頭:“不是不敢,是不願意。”

眾人一陣靜默,宋悅兒一拳打在棉花上,氣得跺腳。

宋悅兒平時仗勢著她姐夫是禮部尚書,處處看不起其他女子,即使現在大家都想看世子妃出醜,但是看到宋悅兒的下場,也算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了。

“宋小姐,你還惦記著慶王世子呢?人家已經成親了?”一女子特意提高音量,補刀的同時也不顧及世子妃在場。

宋悅兒一臉無所謂:“慶王世子逃婚了。”

說著,昂起頸項,一臉挑釁得意。

蕭渡遺憾地歎口氣:“是啊!逃了。”她把這個逃字咬得極重。

逃,是弱者的象征,而人人敬仰的慶王世子,居然逃了。

屋頂某人臉都綠了,這簡直就是奇恥大辱啊!他手中半個蘋果險些扔到宋悅兒臉上,惹事就惹事,提他幹嘛!

眾人麵麵相窺,宋悅兒不滿地大吼:“就是因為你長得醜,還非要嫁給慶王世子,才把他嚇跑了,你還這麽理所當然?”

眾人隻是想看世子妃出醜,這樁婚事是長安王十八年前定下的,慶王世子以死相抵都沒有推脫,直到結婚當天逃跑了。

也就是說,現在即便沒有慶王世子的庇護,沈綰茹還有一個長安王庇護,而長安王是慶王世子的親爹,這位親爹連自己的親兒子都不顧執意接這個兒媳婦進門,可見,世子妃並非是可以任人拿捏的。

沒人敢明目張膽得罪她。

“哦!是嗎?”蕭渡一臉迷惑不解,看著快要狗急跳牆的宋悅兒,更加遺憾地說:“聽聞京都才女眾多,大多傾慕於慶王世子。不知道慶王世子被逼婚的時候,這些個聞名京都的才女們在做什麽?怎麽就逼得慶王世子逃了也沒人幫忙呢?”

“對了,慶王世子記得你麽?”她故作疑惑,一臉無辜。

屋頂某人在腦海裏搜索一圈,確實記不起下麵這個女子。

眾人一陣靜默,確實沒人幫忙。

她們又能幫什麽忙?跟慶王世子私奔?她們倒是願意,就是這慶王世子看不上自己啊!

“你……”宋悅兒氣得發顫,指著蕭渡,“怪不得生得醜,心腸竟如此歹毒,報應。”

蕭渡微微輕輕抓住她的手指,外人看來,還有些委屈求情:“宋姑娘,你現在的姿態才是奇醜無比。”

宋悅兒卻覺得手指都要被掰斷了,打斷骨頭連著脛,更何況現在骨頭還沒斷,她痛得忘記形象:“我姐夫是禮部尚書張大人,我要讓他將你這個醜女人扔去軍營充當軍`妓。”

“啪”一聲重響,蕭渡一巴掌拍在宋悅兒臉上,她沒怎麽用勁,但是宋悅兒半張臉卻留下一個巴掌印。

在座之人都驚得不敢說話,隻有屋頂的人忍不住讚道:“有意思。”

梁瑞心裏暗道:“世子妃因為你受人侮辱,你還好意思在這裏說風涼話。”

宋悅兒隻覺得腦袋嗡嗡響,一時間不知作何反應。

蕭渡若無其事,整理一下裙子坐下來,抱歉道:“小女子來自南越,不懂忍氣吞聲,還請大家見諒。”

她輕飄飄的話能讓人驚掉大牙,特別是她說得如此理直氣壯又麵露歉疚。

王妃那邊的人,也都靜悄悄的,沒人敢先打破沉寂,偷看王妃神情。

長安王妃覺得姚夫人已經足夠讓人震驚了,但現在來看,她不過是一隻張牙舞爪的貓,而蕭渡,才是隱藏虎,夾起尾巴裝乖巧,藏起獠牙裝貓。

震驚之餘,她不願意流露出這種失態,端莊淑雅笑道:“小孩子不懂規矩,回頭請宮中嬤嬤指導指導,大家別介意。”

眾人隻得配合著露出勉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