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崽沒事了?”

“秦師兄……”

一開口,正對上江夜看過來的那一眼。

林夕立即改口,“秦宴說沒事了。他是動保基地研究院的,是專業的,他說沒事,那肯定沒事了。”

已是深夜時分,餛飩鋪裏隻有寥寥幾個客人。

老板娘煮完餛飩,眼見沒什麽人來,徑自去後廚忙活了。

店裏安安靜靜的,隻湯鍋裏咕嘟咕嘟的響著,彌漫起幾縷白霧,顯得周圍愈發靜謐溫馨。

進門前還覺得自己能吃完一鍋餛飩,林夕要了兩個大碗。

可堪堪吃到一半,就有種快要撐死了的感覺。

仰頭喝了口水,再低頭,正看到江夜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手。

手裏握著湯匙。

湯匙裏盛著皮薄餡厚的餛飩。

顯然,還沒來得及放她碗裏。

某人臉上一點兒被抓包的窘迫都沒有。

反而還帶著些沾沾自喜。

後知後覺自己吃了可能不止一大碗。

林夕:……

江夜笑,“別人一天三五頓,你一天就這一頓,可不得多吃點?快吃吧……”

林夕比了下咽喉,“已經到這兒了,再吃要吐了!”

江夜幹脆利落的丟開了湯匙。

一整天的疲憊仿佛都被這一碗湯湯水水的餛飩給撫平了。

夜風裹挾著靜寂從四麵八方滲過來。

林夕的腦海裏,兩個畫麵久久不散。

六崽蹬了下腿,嚶嚶出聲的那一刻。

以及……

徐老聽到她是農大的本科生,眼裏一閃而過的那一點不以為然的笑。

徐老說她初生牛犢不怕虎,實則說她莽。

林夕聽得出來。

血液湧上頭,有那麽一瞬間,林夕很想反駁一句:農大也是985院校,我也是憑本事考上的。

可還沒來得及,正聽到那幾位磚家的附和。

瞬間啞火。

小口喝著湯,林夕拿湯匙劃拉著湯裏那幾隻小蝦米,自言自語的說道:“其實,有時候還是有點後悔的,後悔當初沒考研,沒讀博,沒走的更遠一點……”

如果她也能像秦宴一樣,是毛茸茸相關專業的高材生,今天那幾位專家,還會那樣蔑視她嗎?

甚至於……更厲害一點,能像薛老一樣。

真是那樣的話,她走進觀察室的第一時間,就能跟白虎對話,就能順利喚來雄虎。

幾個虎崽早點出來,六崽就不會處於那麽危險的境地了吧?

如果她……

“林小夕!”林夕的思緒被江夜出聲打斷。

雪白的T恤貼在油兮兮的桌沿上都不自知,江夜低頭,看著林夕的眼睛道:“為什麽要拿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

“是他們倚老賣老……”

“是他們不接受新事物……”

“是他們太過高估自己的權威,又低估了你的能力……”

眸光幽深而堅定,江夜眸光認真,“事實證明你是對的,是他們錯了!你為什麽要反思自己?”

“林小夕,你很好!在我眼裏,在很多人眼裏,你都是最好的!”

“無論什麽時候,都別懷疑自己,好嗎?”

“這是你教我的啊,怎麽……忘了?”

林夕認識的那個江夜,人如其名。

像夜色裏的那陣風,飄忽不定,紈絝隨性。

前一次他這麽認真,是萬歲百日宴。

他摸著她的頭說:林小夕,以後,我做你的底氣。

這一次,在她被人打擊到自我懷疑的時候。

他目光堅定:林小夕,你很好,你是最好的!

壓在心底的那一小口鬱結像動畫裏被白細胞衛士消滅的黑色細菌,啪的一聲散開,變成了一團灰色的迷霧。

繼而,消失不見。

林夕的心嘭嘭直跳。

仿佛心裏揣了隻活潑的小奶狗。

再不開口它就要從她嘴裏跳出來了。

林夕眉眼彎彎,“……想起來了!”

江夜勾唇,直起身。

再靠回牆邊,又變成了往日那個慵懶隨性的少爺。

法拉利開進小區停在院門口。

林夕下車。

阮惟星小跑著迎了出來,“夕姐!”

身後的院子裏,八戒小皮Lucky競相追逐。

“江少,不進來坐會兒了?”阮惟星看完江夜看林夕,眼角眉梢都透著八卦。

“不了……”江夜淡淡的,“你也早點走!別耽誤林小夕睡覺!”

???

這還沒怎麽著呢,就管上了?

法拉利徐徐駛離。

阮惟星拽著林夕進門,“老實交代,你倆去哪兒約會了?”

!!!

林夕作勢掏手機,“我要跟星姐說,你不關心我就算了,連孕中的她都不關心了!”

“你少來!”阮惟星搶走林夕的手機,“挑撥無用!星姐十點半就下播了,你12點下播。再說了……”

阮惟星話鋒一轉,“約會就約會唄,你掩飾什麽啊?”

可她確實沒約會啊!

雙腿灌了鉛似的,渾身都透著疲憊。

可精神莫名興奮。

林夕自己都說不清,她到底在興奮個什麽勁兒。

洗澡,敷麵膜。

直到躺在**,林夕腦海裏還是那雙幽深狹長的漂亮眼眸。

“星姐,你說……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啊?”

林夕輕聲問道。

???

你聊這個我可就不困了!

阮惟星連臉上的麵膜都顧不上了,一臉驚訝的翻身看林夕,“你別告訴我,你大學四年沒談戀愛!”

林夕搖頭。

從小到大她都是乖乖女。

上大學前,知道學業為重,她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男生塞給她的紙條她都不敢打開看,直接丟進垃圾桶。

再之後,考上大學。

大一的時候倒是有個計算機係的男生寫過情書給她。

可那會兒,她天天鑽圖書館翻雜誌翻文獻,滿心都是怎麽悉心照料,能讓林小橘活成世界第一長壽的大老貓。

再之後……

林夕沉默起來。

阮惟星瞪大了眼。

一句“這也太浪費了吧”還沒出口。

陡然想起大二暑假,林爸林媽意外去世的事。

阮惟星倏地改口,“這我可太有經驗了……”

“喜歡一個人,就是睡前想的是他,睡醒睜開眼,想到的還是他……”

“吃飯時想他,喝水時想他……明明眼前麵說話的是別人,可看著看著,就變成了他的臉。”

“一看見他,你就心跳加快,心情爆好!”

“分開的時候又會盼著第二天快點到……”

聲音越來越輕,阮惟星慢慢停住。

給了林夕足夠多的反應時間,阮惟星才猛地揭掉她臉上的麵膜問道:“看清楚了嗎?那人是誰?”

林夕眨眼,一臉的一言難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