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膊被林夕拽住時,周凜猛地頓住腳。

“你要去哪兒?”林夕問。

周凜看向第一排的空位。

林夕倏地鬆開手,“那我們分開坐吧。”

上大學的時候,她每天跑得最快,為的就是教室後排。

好不容易不用被點名了,她還跑去第一排坐?

絕不!

密密麻麻的人頭和背影才是社恐最大的安全感。

周凜失笑,轉身跟著林夕往後排走。

兩人坐在了倒數第三排的角落裏。

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沒那麽多了。

林夕頓時鬆了口氣。

再抬眼,正看到第二排正中的唐玥。

眸光一頓,林夕下意識去看唐玥身邊的男人。

黑色夾克。

金絲眼鏡。

男人扭頭跟唐玥說話時,目光溫柔。

是秦宴。

有什麽從心底一閃而過,快的沒抓住。

沒等林夕想明白那到底是什麽。

看台上的幕布徐徐拉開。

掌聲響起。

一身白色中式旗袍的拍賣官走出來時,林夕呆住。

那可是國際知名的拍賣官!

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林夕不懂拍賣。

可小紅薯的切片視頻裏,女人忽而英語忽而法語,拍賣錘落下,價格再創新高。

評論區全都是科普她來曆和傳奇的粉絲。

林夕做夢都沒想到,有朝一日,她會在一個賭石拍賣會上見到這樣的傳奇人物。

簡直做夢一樣。

“感謝各位蒞臨今晚的賭石拍賣會。都是老朋友了,規則就不多說了……”拍賣官態度親和,話語熟絡,“台上的老幾位,是咱們帝都賭石屆的老泰鬥了,想必大家都耳熟能詳了。今晚上場的所有石頭,先起價拍賣,再經幾位老泰鬥的眼。”

“落定離手,無論真假,當場切割定輸贏。”

“現在,有請1號藏品。”

幕布後,黑西裝白手套的工作人員手裏捧著紅絲絨托盤。

托盤上,一塊足球那麽大的不規則灰褐色石頭。

“藏主介紹說,這是一塊莫西沙原石,以他多年的經驗判斷,可以切割出高冰以上的飄花翡翠。”

“起拍價,500萬!”

或許是因為,這是今天開場拿上來的第一塊石頭。

而且還是塊平平無奇的石頭。

又或許是,看熱鬧的外行多,內行不夠。

500萬的價格開口,全場遲遲無人舉牌。

林夕甚至看出來,第五排那個戴著滅霸眼罩的就是這塊石頭的主人。

男人穿著一套不大合身的西裝,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樣。

隻恨不得話筒在他手裏,他好給大家介紹一下那塊石頭的來曆,和它不曾暴露的巨大價值。

時間滴答。

一分鍾倒計時開始,依舊無人舉牌。

秒針轉完一圈,拍賣官示意工作人員,“請專家掌眼。”

工作人員端著托盤走去看台一側的評委席。

席上,幾個頭發胡子花白的老人家俱是一副老神在在打瞌睡的模樣。

石頭端過來,齊齊醒了。

這個拿手電筒。

那個拿儀器。

一番檢測後,幾人給出了意見。

就是一塊大石頭。

“不可能!”滅霸眼罩男站起身,一臉的不服氣。

可不等他說明緣由,兩個保鏢走上前立在了他身側,一副再多說一個字立刻把他丟出去的架勢。

滅霸眼罩男訕訕坐回去。

工作人員端著石頭去了幕布後。

大屏幕亮起,工作人員端著石頭走進了工具室。

刺耳的聲音被調到最低。

石頭從正中切開。

灰突突一片。

千真萬確,就是一塊普普通通的石頭。

滿場嘩然。

伴隨著輕輕的笑聲。

滅霸眼罩男麵如死灰。

林夕直到這會兒才呼出一口氣,“天啊,好緊張啊!”

沒人拍的時候,她替滅霸眼罩男著急。

切割的時候,她比他還緊張。

再看到那灰突突的平截麵,林夕心裏隻有一個詞。

要命啊!

要是河灘裏撿的石頭,淘汰就淘汰了,也算是曆練了。

可要是花大價錢淘來的呢?

眾目睽睽之下,麵子裏子都丟盡了吧?

還要麵臨巨大的財務損失。

“要不怎麽說賭石即賭命呢。”周凜湊過來,低聲解釋,“一刀窮,一刀富,一刀披麻布。那些想一夜暴富的人,從進門那一刻,其實就已經輸了。”

還好還好。

她不是衝著一夜暴富來的。

因為周凜那句賭石即賭命提起來的一口氣倏地呼出去。

林夕放心了。

接下來一個多小時裏,林夕看到了眾人爭相舉牌的狂熱,也體會到了如剛剛一般無人問津的落寞。

拍賣官說“有請19號藏品上場”的時候。

林夕下意識低頭看了眼衣服上的號碼牌。

沒錯,19號是她的黑石頭。

工作人員端著托盤走出幕布的時候。

林夕清晰的聽到了看台下的那幾聲輕笑聲。

下意識縮了下脖子。

手覆住了號碼牌。

“起拍價,200萬!”

沒人拍。

沒人拍!

就讓她的黑石頭像滅霸眼罩男的莫西沙大石頭一樣無人問津吧。

切就切了,也沒什麽好心疼……

“2000萬!”

林夕聽到了她身邊響起的那一聲。

有人回頭看過來。

林夕下意識離他遠一點。

再回頭,看著舉起號碼牌的周凜,林夕瘋狂眨眼:你幹什麽啊?你想要,我送給你不就好了?2000萬,你瘋了嗎?

再說了……你有2000萬嗎?

瞎叫什麽啊!!!

周凜但笑不語。

沒等林夕坐正身子。

又有人叫價了,“5000萬!”

???

是她幻聽了嗎?

還是他們都瘋了?

林夕錯愕的張開O字嘴。

叫價聲此起彼伏。

“1個億!!!”

不知誰叫出了1個億,現場有片刻的靜謐。

這是今晚開場以來的最高價了。

剛才切出紫羅蘭飄花翡翠的那塊石頭,價格也才叫到8000萬而已。

人家那塊石頭有小孩兒皮球那麽大呢。

到時候切割打磨出一對翡翠手鐲,再出手,說不定就奔著天價去了。

她的黑石頭才鵪鶉蛋那麽大。

一個億?

震耳欲聾的沉默裏,林夕聽到了拍賣官確認的聲音。

“一個億一次。”

“一個億兩次。”

“一個億三次!”

噠!

“流拍!”

拍賣官一句流拍。

宴廳裏瞬間炸開了鍋。

“到底什麽好東西啊?一個億的天價,藏主都不賣?”

“我隻想知道他到底開了什麽底價!”

“不管什麽底價,我都覺得藏主狂妄了!這麽一塊小石頭,總不能這麽多人都看走眼了吧?難不成它還能是塊祖母綠?”

“一會兒切了不就知道了。”

“……”

宴廳裏議論紛紛。

林夕隻慶幸自己戴了眼罩,撕掉了號碼牌。

沒人知道那個狂妄的藏主就是她。

周凜俯過身來,壓低聲音問林夕:“底價,你填了多少?”

林夕環顧左右,見無人注意,小心翼翼伸出兩根手指。

兩個億???

男人一頓,眸中盡是笑意。

拂過她臉頰的呼吸裏都是笑意,“夕姐,牛啊!!!”

牛什麽牛?

一旦切開,發現就是一塊普通的石頭,全場都要笑掉大牙了!

馬上要出糗了好嗎?

探過身去撕他衣服上的號碼貼。

男人的唇擦過她的臉頰。

林夕頓住。